“轟隆隆——”雷聲透過窗戶傳了進來，星野還是止不住一顫，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等漸漸适應雷聲之後，她才将眼神分一點給月島螢。

「可以陪陪我嗎？」

這句話聽着就不會像是月島螢說出來的話。

在她的眼裏，月島螢是和赤葦京治一類人，他獨立，理性，有明确的目标。

但是從今晚看來……好像也不盡然。

啊……月島螢原來也有迷茫的時候，月島螢也有脆弱的時候，原來月島螢也會在雷聲響起來害怕的時候……

她作爲烏野的觀察者，觀察着烏野的每一個人，卻忘記将目光放在月島螢的身上，而是以自己淺薄的認知評判了月島螢。

這樣太糟糕了。

“不可以就算了。”雷聲又響了一下，星野神思逐漸回籠，聽到了月島螢又一次要把自己的心關起來的聲音。

星野忙扯住他将要準備離開的身影，着急地說道，“我可以的，我願意陪你的。”

她的話說的焦急，眼神裏充滿了急切，生怕是下一秒月島螢就要跑了。

可千萬不能讓他跑了，這是星野唯一的想法。

她從前就喜歡将自己局限于一方世界之中，可是排球是多人運動，人與人之間是聯系的，不能一個人地藏起來。

國中的時候沒人願意找她，那完全沒關系的。

現在她倒也願意成爲尋找别人的人。

起碼當别人主動說出來了，她大抵也去聽一聽吧。

即使她可能給不上什麽意見。

但在星野的眼裏看來，陪伴和傾訴也很重要。

森然的雨在陣陣雷聲之下，終于來了。

風透過窗的縫隙吹了進來，星野不禁在想，明天的天氣應該會好一點吧。

起碼不要這麽熱了。

她又看了一眼月島螢，眨了眨眼。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該聊什麽呢？該說點什麽呢？還是就這麽沉默，沉默着等月島螢再開口。

身側一隻骨肉輕盈的手伸了過來，月光下晃着影子，星野隻能眼睜睜的看着，他的手好像格外地細一些。

比起木兔光太郎的手，月島螢的手反而沒有那麽粗大，但藏在手腹上的繭，她知道，他平時打球一定很認真。

他的手輕輕地扯住了她的衣服，耳畔呼吸滾燙地像火，“坐過來點。”月島螢說，“雨都要飄到你了，笨蛋。”

星野聽話地挪了一下，樓梯的位置就這麽多，她一挪窩，兩個人的距離愈發的近了。

近的，星野都要聽到他的呼吸聲了。

還是開口說點什麽吧……星野開始沒話找話，“月島是因爲什麽緣故才開始打排球的呢？”

“嗯……”月島螢将手撐在了膝蓋上，托着臉，隻顧地看着底下的影子，“大抵也是因爲哥哥吧？”

“诶？”星野震驚地看着月島螢，“月島居然還有個哥哥嗎？”

“那你和我開始排球的理由一樣诶。”

像是找到了相同點一樣，星野的眼睛亮亮的，想接着這個話題聊下去。

誰知道，月島螢冷淡淡地說了一句，“還是沒有木兔前輩厲害的。”

能比木兔光太郎厲害的高中生又有幾位呢！星野心底生了一絲惱怒，對于她來說打排球是自己的事情，輸赢自然很重要，比别人厲害自然也很重要。

可是……

一個人開始一件事情，不都是因爲自己喜歡嗎？

“你不喜歡排球這個運動嗎？”星野又問道。

月島螢挑了挑眉，似乎疑惑她爲什麽這麽說，“不啊，爲什麽要這麽問？”

“那你喜歡嗎？”她繼續追問道。

“還好吧。”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那有什麽還好吧？”星野反駁地說道，她的神色很認真，讓能言善辯的月島螢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說到這的時候，星野自覺自己的話說的太多了，她怎麽還能命令别人喜不喜歡呢？

星野緩了一下情緒，連忙道歉，“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

“我隻是覺得，你有身高，也有技術，更有聰明。”她說，“一年級就入了正選，你的社團也選了排球部，說明你這一路上，沒少進行排球訓練。”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你少了一份力量。”

“當然這也可能是你體能不太好，我偶爾也容易這樣，明天再繼續加油就好啦。”

月島螢打斷了她的話語，“爲什麽呢？”

“不過是個社團活動，你爲什麽要這麽努力呢？”

星野：“？？？？”

星野有點不可置信地看着月島螢，“努力還需要理由嗎？”

“就像是吃飯一樣，餓了就吃嘛。”

月島螢歎了一口氣。

果然，他是不理解這些單細胞的。

吃飯和打球怎麽能一樣呢。

“舉個例子。”月島螢換了一個說法，這個困惑也一直伴随着他，“假設你在枭谷非常努力，在枭谷成爲第一的選手，然後呢？”

“萬一進入全國，前面是更多永無止境的更厲害的選手，就算是留下了那麽一點的成績，絕對不會成爲第一的。”

他說的很平靜。

看不出來面容有什麽變化，像是在闡述一個事實一樣。

“肯定會在那裏敗退，大家明明知道這一點，到底是什麽驅使你們在努力？”

“而且你也受傷了，若是在打下去還有生命危險，爲什麽……”

“到底爲什麽？”

到底爲什麽，面前的少女，還有哥哥……

明明無論怎麽樣，也不會成爲最厲害的那個人的。

無論怎麽樣都不會成爲常勝将軍。

這些大家都知道，哥哥也知道，星野也知道。

可是究竟是爲什麽呢？

月島螢實在是想不明白，他更不敢太多的去投入。

若是他也和哥哥一樣怎麽辦呢？

那幹嘛還要這麽努力。

星野見他這副認真的樣子，也開始認真地想了起來。

她究竟爲什麽這麽執着于排球之路呢。

即便賭上性命爲由。

……

可能是因爲不甘心吧。

明明是一直被稱贊的天才少女，明明所有人都期待着她拿冠軍，明明她有拿冠軍的實力，憑什麽這個冠軍不能是她的？

正是因爲這一份不甘心，每日每夜都想着，不斷地想着。

想赢都要想瘋了，想奪冠都想瘋了。

可是當她來到烏野之後，即使還是因爲不甘心，但後面再摸到排球的時候……

那種感情應該稱之爲喜歡。

這種是一種很神奇的體驗。

她在國中的時候，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國中的她完完全全是被推着走了，隻記得悶頭走。

而當她脫離那種環境的時候，她忽然發現……

原來排球這麽有意思，看着别人玩都覺得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