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振邦和周立偉在古城内逛了一上午,臨近午飯,找了家街邊的小飯館坐下。
周立偉的屁股剛挨到椅子上,就拿出腰間的大哥大,給古城街道的幹部撥去了電話。
沒一會兒,街道的趙主任,帶着土地所長和建設辦的兩個負責人就趕過來了。
“周局,您大駕光臨,歡迎歡迎~怎麽沒提前打個招呼呢?!”
周立偉與三人握手寒暄,并向他們介紹江振邦:“這是小江,我們土地局和林業局聯合聘用的調研員,主要調研方向是……上午剛在你們古城看了看,但他還有些情況想跟你們了解一下,咱們邊吃飯邊聊。”
“好好好。”趙主任從善如流,對江振邦也十分客氣,有問必答。
周立偉叫他過來,一是幫助江振邦了解古城内的土地、房屋情況,二是爲這頓飯找個人買單付錢。
而趙主任也不敢有半點不滿,土地爺跟你吃飯是給你面子,必須好酒好菜伺候着,反正又不用花個人的錢,走接待費報銷嘛。
一頓飯吃完,賓主盡歡,江振邦開車載着周立偉,準備再看看溫泉和朝陽山兩個景點。
“走了一上午,正好泡個澡解解乏。直接去濱海賓館吧,那裏有露天溫泉,還有按腳的,叔請你!”
坐在副駕駛的周立偉略帶醉意,心中既有對接下來泡澡解乏的渴望,也有對江振邦調研結果的期待,事到如今,他有些明白江大鷹哪來的自信,敢讓劉市長給自家兒子安排一個副科級領導崗了。
不過……
“你那調研報告到底寫的怎麽樣了?我看你今天一上午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神神秘秘的,讓我瞅瞅。”
周立偉一邊說着話,一邊伸手去拿江振邦放在後排的書包。
江振邦手持方向盤,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拒絕,實際上,在上午的時候,周立偉就幾次要看,但都被他躲了過去。
這次他開着車,實在不好和周立偉搶奪,那就太不給周大局長面子了,人家之前還打算幫他安排到海灣市委辦去,可以說是相當夠意思了。
而且今早江大鷹也同意周立偉跟自己調研,這個态度似乎就是想讓對方了解一番調研進度。
在猶豫間,周立偉已經拿出了筆記本翻看起來:“這都是情況記錄啊,正文在哪呢?你小子不會還沒寫吧?”
江振邦稍作思考,也想看看周立偉見到自己寫的東西是什麽反應,給他一些意見,索性道:“不在前面,您往後面翻,在中間的才是正文。”
周立偉哦了一聲,直接跳過一些空白頁,翻到書中間:“找到了。”
開篇的标題是《關于興甯市經濟社會發展若幹問題的初步調研與思考》。
周立偉笑了笑:“你這題目起得倒是挺大!”
他點燃一根香煙,繼續往下看,一分鍾不到的功夫,略帶醉意的眼神逐漸清醒,眼皮下垂,表情也逐漸嚴肅,煙灰都忘記了彈,直接将燃盡的煙頭扔向窗外,點起了第二根……
二十分鍾,車子到達濱海賓館,周立偉放下筆記本,與江振邦下車泡澡,并認真叮囑:“本和書包都拿着,鎖浴室櫃子裏,别放車裏,容易丢。”
“知道,還有相機呢。”
此後,周立偉便開始和江振邦交流調研報告上的内容,以及他之前調研的具體經曆、方法手段。
二人泡了一個多小時的露天溫泉,也聊了一個多小時,周立偉忽然拿起手機,給江大鷹撥打了一個電話:“我看過振邦寫的文章了,你之前說的事兒…也不是不行。”
江大鷹不意外:“你們倆還在一起呢吧?在哪?告訴我位置。”
“濱海賓館,正準備按腳,你也來吧,用不用我讓司機接你?”
江大鷹道:“用,我就在政府。”
周立偉挂了電話,江振邦卻說:“叔,你和我爸按吧,溫泉的情況我了解的差不多了,還得去朝陽山看看。”
“急什麽,等你爸到了咱仨聊聊再說。”周立偉勸了一句後,覺得不太合适,又問:“你這個報告估計還要多久寫完?”
“再有一周應該差不多。”
周立偉立刻改變主意:“那你去忙吧,早點寫完,我和你爸也能早點跟市長彙報。注意安全。”
“好的,拜拜。”
江振邦走後十分鍾,江大鷹也到了濱海賓館,與周立偉一同按腳。
二人在按腳的時候具體聊了什麽,江振邦沒細問,也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這份調研報告可能要拖稿了。
自7月10号,江振邦重生的第一天便開始調研,他本以爲自己有過去的記憶,對眼下興甯市的情況很清楚,半個月内應該搞定。
結果到了現在的7月24号,14天,近半個月過去,他還沒寫完,隻是剛完成了一半,嘴上雖然對周立偉說還有一周就完工,但實際上他心裏也沒底。
果然,時間轉眼到了7月31日,說好的一周過去,江振邦也沒能完稿,他的完美主義強迫症犯了!
最初定下的三個調研方向:特色農業、泳裝、文旅。
逐漸被江振邦擴大化,變成了“農業、工業、服務業”。
這三大産業,他全要了解,全要寫進去。
而且江振邦還額外加了一個“國企”的方向,自周立偉陪同逛完古城,他大緻摸清興甯文旅情況後,便開始實地走訪興甯各大國營工廠。
總共四個方面,涉及面太大,即便有着前世記憶加持,以及老爸和周立偉幫忙提供各種數據,江振邦也很難不拖稿。
而且随着對興甯多家國營工廠的走訪,江振邦心中似乎燃起了一團火。
最初他調研目的,一是在興甯市内找一個好的單位和合适的崗位,自己一入職,就能盡快做出令人矚目的成績,搞一個全省甚至中樞都能看見的大衛星,給未來的仕途鋪路,就此步步高升、飛黃騰達。
二是展示自己能力,借助老爸的關系直面市長毛遂自薦,這樣他才能被分配那個屬于他的平台,又有着絕佳機會的崗位上去。
但重生一次,江振邦擁有了年輕的身體,靈魂卻仿佛也被這具身體的荷爾蒙點燃,不再是前世那個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眼中隻有現實利弊的權力動物……或者說,爲救人而犧牲的江振邦,本性就不是那樣的。
他變得更激昂,變得更迫不及待。他想改變些什麽,想憑借自己超前幾十年的認知,讓這片他深愛的土地少走一些彎路,讓那些曆史的必然,變得不那麽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