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強書記,孫國強,一把手。
江大鷹都很少有跟書記單獨彙報工作的機會,聽聞此言忍不住回頭,江振邦卻沒什麽意外的:“行。那我明早到李主任那兒等着,聽您召喚。”
劉學義嗯了一聲,又問:“你畢業後有什麽打算,想好做什麽工作了嗎?”
“我尋思讓他……”
江大鷹剛想開口,劉學義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老江你别說,我想聽聽振邦自己的意思。”
江大鷹讪讪地閉上了嘴。
江振邦沉吟片刻,像是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才緩緩開口:“其實剛才李主任也問過我這個問題。我說自己還沒想好究竟是去外地創業經商,還是繼續考研深造…這個回答不是實話。”
“哦?”
劉學義挑眉道:“實話是什麽?”
江振邦語氣裏多了幾分感慨:“在寫完這份報告,幾乎走遍了興甯大大小小的鄉鎮街道之後,我心裏就隐約有了個答案。今天又跟劉叔您聊了大半天,這個答案就更清晰了。”
“興甯有劉叔您這樣的市長,能在百忙之中能抽出一個下午的時間,願意耐心聽我一個年輕人對城市發展的淺薄見解,不僅沒有一點官架子,反而異常重視。我就覺得,咱們興甯未來肯定能在您的帶領下有個更好的未來。”
最後,江振邦道:“所以,我想留在興甯建設家鄉。”
車廂裏安靜了一瞬。
随即,劉學義沒忍住笑,指着江振邦,對旁邊的江大鷹說:“老江,你聽聽這個講話水平,這個政治覺悟……我說句不客氣的,我看你兒子現在已經可以領導你了。”
江大鷹有點尴尬地笑:“這小子确實從小主意正,不聽話。”
“不聽話好啊。”劉學義笑道:“要辯證地看,孩子不聽話,說明他有自己的想法,這樣社會才有進步。要是兒子輩輩都聽老子的話,那就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不聽話才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江大鷹連連點頭:“您說得對。”
劉學義把身子往後靠了靠,又問江振邦:“既然你想留在興甯,那你具體想做什麽方面的工作,有沒有什麽中意的崗位?”
前排的江大鷹頓時也豎起了耳朵,這個問題,才是今天的重中之重,也是調研報告的目的。
“我個人完全服從組織安排!”
劉學義有點意外地反問:“你确定?”
江振邦說确定,然後話鋒一轉:“但是,我在調研的時候發現,關系隸屬咱們興甯市的十五家國營廠,都已經到了一個非常危急的關頭。”
他這句話一出口,前排的江大鷹心裏就是一沉。
國企改制,這是興甯市乃至全國上下最敏感、最難啃的硬骨頭,多少幹部躲都來不及,自己這兒子怎麽主動往上湊?
劉學義的表情也變得凝重,他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江振邦,等着他的下文。
“縣屬興甯的十五家廠子情況各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論。”
江振邦的聲音在平穩行駛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有些廠子,比如釀酒廠、食品廠,它們的産品本身沒問題,市場也有需求,之所以虧損,有技術問題、經營理念問題,還有人和制度的問題。”
“咱們馬上要談的錦紅無線電廠就是其中一個例子,它的問題在于技術和設備落後,産品跟不上時代。但底子還在,有一批經驗豐富的技術工人。隻要找準方向,進行技術改造,開發出新産品,就能煥發第二春。”
“當然,也有少數幾家,設備老舊,曆史債務的包袱太重,加上行業本身和地理位置等諸多原因,已經回天乏術。對于這樣的企業,隻能忍痛割肉,做好職工的安置工作,把損失降到最低。”
江振邦稍作停頓,給了劉學義和江大鷹一個消化的時間,然後才抛出了最核心的觀點。
“但劉叔您肯定清楚,無論哪種情況,都得盡快動手處理了。否則,短則兩三年,長則四五年,這十五家國企絕大部分都要破産倒閉,數千職工下崗造成的負面影響是方方面面的,經濟上,社會治安穩定上,絕對非常令人頭疼。”
“反之,如果我們興甯提前把國企的工作做好,将大部分廠子救活,把沒救的廠子盡快合并重組,那興甯不用對外招商,經濟就又要再上一個台階……”
劉學義似乎在回想什麽,沉默片刻,才道:“我記得報告中關于這部分的内容,你說要成立一個‘國企改革振興專項工作領導小組’,由市領導做組長、副組長,各部門一把手做小組成員,專門負責這個工作,是嗎?”
“對。”
江振邦迎着劉學義的目光,沉吟道:“如果市裏真要成立這樣一個小組了,我想申請到小組内去做一些具體的工作……我是工科專業,懂技術,對商業和經濟上自認爲也有一定天賦,此前對老兵精品果蔬店指引可以算是證明。”
“哪怕隻是在小組裏給各位領導跑跑腿,打打雜也行。”
劉學義緩緩點頭,又問:“但這個小組隻能算是臨時組織,不能算作單位…你若想做國企方面的工作,那是想去财政局下屬的國資局?”
沒錯,國資局,這就是江振邦調研了一個月後,給自己找的最容易出成績,最能放出一個大衛星的去處。
但江振邦不能表現的太急切:“全聽您和組織的安排。”
您和組織的安排?
劉學義聽出話中深意,通過此前的接觸,他可不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無意說出的這句話,于是呵呵道:“行,心思比你爸還重。明天你若見到國強書記,他問你工作意向的時候,你可以把這件事提一提。你的想法我是支持的。”
江振邦誠懇道謝,劉學義道:“一會兒你先跟錦紅廠的老陳他們聊吧,得把他們說服了,讓他們認可你的建議。要是被他們難住了,可不要嫌丢臉。”
江振邦說:“您放心,之前我就跟陳書記相談甚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