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對外經濟貿易大學。
四月份的校園,丁香滿枝,惠風和暢。
江振邦穿着件休閑夾克,拉鏈敞着,左手牽着蕭潇,慢悠悠地晃蕩在知行樓前的林蔭道上。
身側,蕭潇的右手抱着本死沉的《國際金融》,高高紮起的馬尾辮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烏黑的發梢像是輕柔的羽毛,一下一下,撓在了江振邦的心尖上。
看着周圍那些行色匆匆、夾着書本奔向圖書館的稚嫩面孔,江振邦恍惚間覺得,自己那顆在官場染缸裏泡得發黑的心,似乎也被這校園的日頭曬得回了春,心理年齡被強行拉回到了十八歲。
至于所謂的董事長親自帶隊春招,純屬扯淡。
江振邦來首都已經三天了。
前兩天,他自己見了幾個興科在京的合作夥伴,又跟着姐夫李然見了一些京城内互聯網圈的早期從業者,有幾個還是後世聲名鵲起的大佬,隻是現在都還籍籍無名。
最後,江振邦又跟着父親江大鷹,見了一位領導——江大鷹當年的老首長,首都軍區的陳虎軍長…哦,人家上個月剛剛晉升爲軍區副司令員了,軍銜也已是中将。
上輩子,江振邦隻是知道老爸認識這麽個軍中大佬,但從未見過。
畢竟人家是軍隊的,兩者之間的地位也隔着十萬八千裏,江振邦跳着腳都夠不着。
這種情況,江大鷹自然也沒法子硬拉着兒子去攀關系,就算見了面,也不過是點個頭,人家哪能幫你什麽呢?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尤其是這種向上社交,本質上是一場價值交換。
你身上沒有對方看得上、用得着的價值,那隻能是熱臉貼冷屁股。
可這輩子不同了。
前些天,江大鷹聽說兒子要去首都出差,立刻說要跟着一起去,帶他跑跑關系,認識一下。
江振邦自然欣然應允,父子倆帶上禮物登門拜訪,獲得了陳虎極爲熱情的招待,給小江差點沒喝吐了。
但是,好歹也算搭上線了,就看江振邦以後如何維護了。
而這幾件正事兒辦完,江振邦便心安理得給自己放了個假。
招聘工作,自有興科的人力資源團隊和駐京辦的員工負責。
如今的興科,頂着陳龍代言的光環,月營收數億,名頭響亮,隻要錢給到位,人才那是成筐地往裏跳。
他這個董事長,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當甩手掌櫃,享受着難得的二人時光。
談情說愛,美滋滋~
眼下,剛下課的蕭潇,正準備帶他去校園食堂,嘗嘗她最愛吃的美食。
“食堂新窗口的羊肉湯特别鮮,還有三食堂的鍋包肉……都很好吃!”
蕭潇仰着臉,眼睛亮晶晶的。她懷裏抱着書,臉上沒施粉黛,卻比畫報上的明星還要好看幾分。
江振邦捏了捏她溫潤的手心,一臉壞笑:“飯是要吃的,但吃完飯……咱們去幹嘛呀?”
蕭潇微微一愣,随即反應過來這人話裏的不正經,白皙的耳根瞬間泛起一層薄紅。
她沒好氣地橫了江振邦一眼,那記眼波流轉,看得江振邦心頭一跳。
“吃完飯再說!先去吃飯,撐死你!”
蕭潇嘴上兇巴巴的,手卻沒有松開,反而反手握得更緊了些,掌心微微沁出細汗。
兩人走進食堂,裏面人聲鼎沸,到處都是端着飯盆排隊的學生,空氣中彌漫着過剩的荷爾蒙和青春氣息。
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蕭潇一邊小口吃着飯,一邊說起自己的打算:“我本來想繼續讀國際貿易方向的研究生,不過……現在覺得金融和會計也挺有意思的,好賺錢呐!”
蕭潇在興科實習一個多月,江振邦這邊自然是給開了工資,兩千五。
本來呢,蕭潇是想還手機錢的,江振邦說不急着還,并勸對方把錢投進遠東投資公司。
蕭潇糾結了兩天,下定決心拿出兩千投了進去,如今已經翻倍了。
這筆意外之财,讓蕭潇對資本的力量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江振邦笑:“都行,你喜歡哪個就學哪個。等你學成歸來,我還能請你幫我讓興科上市呢。”
“叮鈴鈴~”
兩人正聊着,江振邦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引來了周圍同學投來異樣的目光。
這年頭,手機是稀罕物,尤其是校園裏……大款啊?富二代?!
江振邦沒在意那些,按下接通鍵。
“喂,您好?”
來電人是高源,這位省長秘書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但語速明顯比平時快了半拍,透着一股子山雨欲來的緊迫感
“是我…振邦啊,常委會剛散,定下來了。”
江振邦面色一正,立刻用手捂着聽筒部位:“哦…您說。”
高源低聲道:“祝副總理五月八号直接到興甯,先遣組會在四月二十五日提前進駐。”
他沒一句廢話,直奔主題:“另外,關于興科合并五廠和電視機廠的事兒也定了,你的方案被全盤采納。”
“原有的兩套領導班子,一周内離崗,隻留部分臨時交接人,整合完也會被調走。”
終于等到這股東風了!
江振邦心頭一振,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結果,還是不禁感慨省裏領導的決斷。這不僅是在給興科騰籠子,更是在給即将到來的視察清路障。
爲了迎接這次大考,這幫省委大員是真的下了狠心。
隻是,一個不留,這手筆未免也太幹淨利落,背後絕對離不開方清源的強力助攻。
“源哥,幫我謝謝省長。”
電話那頭的高源輕笑一聲:“你如果能再多合并兩個廠子,領導怕是還要反過來謝你呢。”
江振邦趕忙打住:“那可不行,兩個就夠我受的了,現在興科能力有限,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還有個事兒,”
高源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興科的新任書記人選也定了,省委政研室經濟研究處的處長,徐文遠。但他要等領導視察結束才正式接任。前提是…你們陳書記同意延遲退休。”
江振棒哈哈一笑:“同意啊,這種好事陳書記怎麽可能不同意?本來我還想跟省裏主動申請呢,這下好了,省得我開口了。”
高源也呵呵笑:“讓陳玉彬延遲退休的事兒是金書記提的。”
江振邦啊了一聲,有些理解了金瑞澤的心情,随後又問:“源哥,那個徐文遠…什麽路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