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父親希望你支持何家,以促成多極化格局。到時候謝家上位了,我們又不想多極化了,進而渴望一家獨大了。”
唐禹聽完,陷入了沉思。
最後他點頭道:“好,關于第一點、第二點我似乎明白了,那第三點,皇權呢?”
謝秋瞳道:“那麽問題來了,陛下相信司馬紹是兇手嗎?”
唐禹道:“陛下沒那麽簡單吧。”
謝秋瞳笑道:“我早已說過,陛下希望司馬紹和王家聯姻,一方面在現階段加強太子的實力,幫助他順利上位。太子上位之後,又可以用外戚的身份做文章,聯合其他家族限制王家。”
“但司馬紹呢,野心太大,不甘心繞路,想直接拉攏其他家族,提前限制王家。”
“因此,把妻妹許配給了何家,又盯上了我。”
“這是他和陛下的分歧,但陛下畢竟是陛下,有些事他想做主,不能任由司馬紹胡來。”
“所以陛下即使猜到司馬紹是清白的,也會利用這件事,迫使他不許跳過王家這一步。”
“如今王家和司馬紹都遭到打壓,已經開始有點雙向奔赴的意思了。”
唐禹道:“如果我和何家對着幹呢?”
謝秋瞳笑道:“如果你成了,那司馬紹更沒得選了,隻能和王家聯手了,先穩定局勢再說。”
“至于之後繼位,他和王家肯定又成了對頭,到時候再鬥咯。”
唐禹沉默着,無奈歎了口氣,緩緩搖頭。
謝秋瞳眯眼看着他,突然問道:“所以你聽了這麽多,有什麽感受?”
唐禹道:“真他媽亂,真他媽麻煩。”
“這些規則就像雲霧,看似在那裏,卻又不斷在變,沒人悟得透,隻能迷茫着、摸索着朝前走。”
“身體強壯的,倒下了就站起來接着走,身體羸弱的,倒下了就死。”
“至于百姓,則是什麽都看不見,隻能在霧中等死。”
謝秋瞳道:“這就是你的短處。”
她眼中有充分的自信,勾起嘴角,道:“你知曉王道,卻不懂鬥争,而後者恰好是我擅長的。”
“如果你聽我的,就保證出不了差錯。”
“除非,你不知道你的立場在哪裏,非要跟我對着幹。”
唐禹沉默着,并不言語。
謝秋瞳繼續道:“我會在你臨走之前,給你一份詳細的舒縣情報,并給出解決之法。”
“你照着做,最多半年就能升遷。”
唐禹疑惑道:“評判标準是什麽?如何升遷?”
謝秋瞳道:“戶籍與生産,基建與教化。”
“這幾點做好了,想不升遷都難。”
“打個比方,征發勞役修築水渠,灌溉良田,這是基建也是生産,陛下滿意。”
“但你修築的水渠是爲世家灌溉良田,世家也滿意。”
“這個空子可以鑽,兩全其美,都不得罪,都滿意你。”
唐禹再次沉默。
謝秋瞳發現今晚唐禹總是不說話,像個悶葫蘆。
她不禁道:“你在思考什麽?難道我講的道理還不夠淺顯?”
唐禹看向她,輕輕道:“陛下滿意了,世家滿意了…那…百姓呢?”
謝秋瞳當即皺起了眉頭。
唐禹道:“冬天,他們沒得吃、沒得穿,還要征發勞役,最後還是給世家灌溉良田…”
“他們是畜生啊?耕牛啊?”
“就算是畜生,也該給口吃的吧?”
“征發勞役,耽誤了秋後冬麥播種,他們就活該餓死呗?”
謝秋瞳道:“這的确是個問題,人死太多,陛下不滿意。”
“但有辦法解決,你把流民編入舒縣戶籍,登記造冊,這樣賬面上的戶口自然就多了,陛下也就滿意了。”
“無論死多少人,上頭都發現不了,政績絕對好看,升遷足夠了。”
唐禹聞言,愣了好久。
終于,他忍不住大笑了起來,笑得肆意又瘋癫。
他指着謝秋瞳,道:“原來我爹不是那個爛人,你們比他,爛多了。”
“你們一個個,隻想着立場、利益、規則、陛下、世家、政績…”
“有誰想過百姓怎麽活!”
“那也是大晉的子民啊!”
“我爹都那個樣子了,五石散都嗑瘋了,都知道讓我做個好官。”
“你們,卻沒有一個人要我做個好官。”
“一個都沒有。”
謝秋瞳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絲毫不爲所動。
她隻是平靜道:“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麽,你覺得我冷漠無情。”
“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心中無情,才能走得更遠。”
“你如果心裏裝着百姓,就應該更無情,更冷漠。”
“因爲這樣你才能爬得更高。”
“爬到最高,才能做主,才有資格考慮百姓。”
“第一步都做不到,談什麽第二步?”
謝秋瞳看着他,最終搖頭道:“我不是無情,我隻是冷靜,我清楚的知道每一步該做什麽事。”
“世道如此,百姓受苦根源如此,不掌握世道,就救不了百姓。”
“如果你認爲我說的不對,如果你認爲你是對的。”
“那你證明給我看。”
唐禹咬牙道:“好!我證明給你看!”
謝秋瞳道:“不接受我的幫助,不接受謝家的幫助,解決舒縣的矛盾,讓那裏重新煥發生機。同時,得到世家和陛下的認可,晉升舒縣縣令。”
“如果你沒做到,之後你就要聽我的,别說我不給你機會。”
唐禹道:“如果我做到了呢?”
謝秋瞳沉默了。
她看着唐禹,眼神深邃,最終一字一句道:“你做不到,沒人能做到。”
唐禹不說話,隻是盯着她。
謝秋瞳道:“好吧,如果你真的做到了…”
“我…以你爲尊!奉你爲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