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禹收起了笛子和信,鄭重道:“三天之後我就走,你要幫我帶句話給陛下。”
桓彜皺眉道:“什麽話?”
唐禹道:“我會不擇手段,保證淮河以北大局穩定,但想要建康度過危機,必須重用謝秋瞳。”
桓彜變色道:“她是女子,而且不是嫡女。”
唐禹道:“你隻管傳話,怎麽決定交給陛下吧。”
“時間緊迫,我先走了。”
他站了起來,轉頭離開。
桓彜緩緩站起,跟着唐禹走了出去,突然忍不住道:“唐禹!”
唐禹回頭道:“使君還有交代?”
桓彜道:“事關國家存亡啊!”
唐禹笑了笑,道:“所以隻能我去,其他人都不行。”
桓彜看着這個年輕人的背影,心中實在有些震撼,複雜的局勢,藏着一層又一層的陰謀,這個年輕人竟然意識到了。
而且,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表現出了堅定的決心。
剛才的對話,自己完全被他壓着,反駁不了一句,而且…而且忍不住想要聽他的,想要信任他。
他表現出來的态度和處變不驚的鎮定,确實很有說服力,很讓人信賴。
給陛下傳話?去重用一個惡名昭著的庶女…
他怎麽敢提這種要求的?
桓彜的頭有些痛。
“聽他的吧。”
一個溫潤的聲音突然響起,桓彜猛然回頭,看到了自己十五歲的兒子。
他忍不住道:“你…你讓我聽唐禹的?”
桓溫點頭道:“嗯,他們能做成事。”
桓彜道:“你不過隻見了唐禹一面,你憑什麽…”
桓溫道:“直覺。”
……
王導打量唐禹,随即露出了深邃的笑容,道:“這麽着急走?”
唐禹點頭道:“早點到地方,早點做事。”
王導道:“有對策嗎?谯郡幾乎是必死之局,你總不至于什麽都沒準備,就直接去吧。”
唐禹道:“的确什麽都沒準備,也來不及準備。”
王導眯眼道:“那還去?”
唐禹道:“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王導眉頭頓時皺起,深深看了唐禹一眼,才感慨道:“可惜你沒生在盛世,否則必然是名臣權相。”
“這個時代,像你這樣有擔當的人已經不多了,更何況你這麽年輕,面對如此危局,竟然還能這麽堅定。”
唐禹道:“所以,局勢如此艱難,你爲什麽還讓王徽跟我走?”
王導歎了口氣,道:“作爲一個世家的領袖,我要保證這個家族欣欣向榮,也要保證這個家族一直延續。”
“徽兒會是谯郡、琅琊郡、彭城郡的紐帶,在一定程度上會給谯郡做出正面貢獻。”
“若是你敗了,沒人敢動她,因爲她的家人成大事了。”
“但萬一你赢了呢?她是功臣,誰又敢動她的家人?”
“我自己站隊是不夠的,容易在關鍵時候,被極端化處理,徽兒就成了王家最關鍵的一步棋,一步救命棋。”
“我這麽做,無非是在這個癫狂的時代,爲家族再上一把鎖罷了。”
他看向唐禹,輕輕道:“但我這麽做,卻不代表着我認爲你能赢。”
“所以,你若是敗了,徽兒會保你性命。”
“那時候,謝家已經沒了,王家會是你的家。”
“我說過,數十年的政治生涯讓我見到了無數人,我是有識人之明的,你毫無疑問是個人才。”
“世家需要人才,讓徽兒陪你跑一趟,值得。”
唐禹沉默了很久。
他最終點了點頭,道:“你賭對了,我會赢。”
他隻是說了這一句話,便直接朝着王徽的院子走去。
王導看着他的背影,拳頭緩緩攥緊。
他不禁喃喃自語:“不過十八出頭,竟有如此氣場,如此氣魄。”
“隻可惜,谯郡不是你想赢就能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