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綴滿星辰,秋夜冷風吹拂。
史忠靜靜伫立在祠堂前,心中百感交集,唐禹的話讓他觸動很大,讓他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是繼續堅持自己的看法,說自己沒有錯,還是承認自己錯了,承認自己這一年多來,逐漸糊塗了?
還是說,自己從來沒有清醒過,隻是以前跟着主人走,什麽都不需要思考而已。
無數複雜的情緒和思想在心中流轉,他張開嘴想要說什麽,卻找不到想要表達的内容。
唐禹拍了拍他的肩膀,歎息道:“我來谯郡,沒打算活着離開,今日一番話之後,我也徹底暴露了,百姓們…就交給你了。”
說完話,唐禹搖着頭灑然而去。
史忠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猛然回頭看向唐禹,大聲道:“我該怎麽辦!”
唐禹道:“不知道,沒給人能給你答案,你們也不歸我管。”
他走了,留下了迷茫的史忠,留下了三百個迷茫的戰士。
離開了衆人的視線之後,唐禹的步伐變得極快。
他立刻上了馬,大聲道:“要快點回官署,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疾馳朝前,冷翎瑤忍不住道:“你這是做什麽?什麽時間不多了?”
唐禹道:“我的一番話,徹底暴露了自己,戴淵該派人抓我了,我回到官署可以活命。”
冷翎瑤道:“回到官署,戴淵就不敢對你動手了?”
唐禹笑道:“你會明白的。”
一路回到官署,唐禹直接沖進了房間,喊道:“王妹妹!王妹妹快護我周全!”
王徽吓了一跳,連忙從房間裏跑出來,急道:“怎、怎麽了?”
話音落下,官署的大門直接被一腳踹開,戴淵和戴平帶着大量的精銳沖了進來,臉色難看至極。
“唐禹!”
戴淵冷冷道:“你煽動百姓意圖造反,又企圖挑撥我與祖約之間的合作關系,破壞谯郡大局,其心可誅,罪該萬死。”
唐禹回頭,疑惑道:“君侯何出此言?我正是按照君侯的吩咐,在做分内之事啊!”
戴淵道:“把我的立場說出去,讓史忠防範我,這也算分内之事?呵,你真把别人當傻子了?”
他負手而立,緩緩笑了起來,淡淡道:“在這種緊要關頭,陛下派你來谯郡,說明你的忠誠度絕對是值得信賴的。”
“他不可能逼死了你的父親,害了你的孝道,還放心把你扔到谯郡來,畢竟…陛下雖然昏聩,但還是謹慎的,他連桓彜都沒敢放回來呢。”
“這幾天我飛鴿建康,果然查出了貓膩,你爹早已重病纏身,他自殺是爲了留你沒錯,但選擇不孝的卻是你自己的行爲,與陛下無關。”
“你甯願不守孝道,都要來這裏,目的不言而喻。”
“隻可惜你這個蠢貨,自以爲做的天衣無縫,卻忘了封你父親那些姘頭的口。”
唐禹面色平靜,緩緩道:“君侯果然是個謹慎的人呢,連我爹的死訊,都要查上兩次。”
“隻不過,你就算查出了真相,查明了我的立場,又能怎樣呢?你難道還敢殺我不成?”
戴淵冷聲道:“不敢殺你?呵,你覺得我憑什麽不敢殺你?”
唐禹并沒有說話,隻是淡淡笑着。
而此刻,王徽終于開口了。
“因爲他是我的男人,你殺了他,我饒不了你。”
聽聞辭海,戴淵不禁大笑出聲:“你不過是一個丫頭罷了,你又能怎樣?你總不會以爲,王家會因爲你死了男人,而和我鬧翻吧?”
王徽直接從懷裏拿出了一把匕首,道:“我男人死了,我也不活了。”
戴淵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
王徽道:“王家不會因爲我的心情,而選擇與你對立,但如果我死在谯郡呢?”
戴淵低吼道:“你瘋了!爲了個男人!”
王徽輕輕道:“我敢保證,如果我死在你的地盤上,我主母、父親和堂伯,都一定與你不死不休。”
“你不妨查一查,他們是有多寵愛我。”
戴淵臉色平緩了一些,沉聲道:“王家姑娘,天底下那麽多好男人你找就是,爲什麽偏偏找這麽個自以爲聰明的蠢貨?”
“更何況,他攪亂我的計劃,其實就是在和你們王家作對,你要選擇吃裏扒外?”
王徽揚着下巴道:“就算是我吃裏扒外,我爹也不會怪我,隻會說我很調皮呢。”
“唐禹是我的男人,也算是半個王家人,他做了什麽事,自有我們王家處置,還輪不到你處決他的命。”
戴淵臉色陰沉無比,心中卻是盤算着。
現在和王家鬧翻實在不合适,王敦還沒起事成功,他得了建康,萬一又回頭打我…那我豈不是腹背受敵了。
先拖一拖,等大局已定再說,唐禹這個蠢貨的賤命不值錢,随時可以殺。
想到這裏,戴淵笑了起來,道:“好,我就給王家這個面子,唐禹我可以不殺,但必須抓起來,等事情結束之後,再放給你。”
他大手一揮,道:“來人!把唐禹給我綁了!關進大牢!”
王徽心中一急,正要說話,卻看到唐禹在瘋狂給她使眼色。
于是她抿着嘴,便不再說話了。
幾個侍衛沖了上來,唐禹直接綁了,押解離開。
路上,戴淵瞥了一眼唐禹,道:“年輕人,我做了幾十年的官,要是連你這點小手段都看不出來,那恐怕早就倒下了。”
“從你到谯郡城外山桑縣,阻止我的人搶糧的時候,我就看出你不對了。”
“之後無非是看你說得精彩,陪你演一演戲罷了。”
“你真以爲你的話能打動人?”
唐禹笑道:“很明顯你被打動了,隻是你發現了我給史忠說的話,才猛然驚醒,仔細思索之下,察覺到我的立場有問題。”
“其實你很遺憾吧,我這樣的人不能爲你所用。”
戴淵哼道:“沒有忠誠的人才,一文不值,不過你留下的百姓,我倒是可以用一用。”
“這也是…我讓你繼續講故事的願意。”
“你說,如果我說陛下把你賜死了,谯郡的百姓會不會跟着我一起反?哈哈哈哈!”
唐禹歎了口氣,道:“君侯啊,這天下的聰明人,何其多也,靠陰謀去做事,隻能做小事,做不了大事,這也是我勸謝秋瞳的原因。”
“這世上的所有事,最後都會淪爲一個選擇題,也就是陽謀。”
“有些事,你不想做都不行。”
戴淵不屑道:“一個十八歲的孩子,乳臭未幹,教我陽謀?你還嫩着呢。”
唐禹笑了笑,輕輕道:“如果,各大世家也反了呢?”
戴淵稍微一想,臉色頓時變得陰沉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