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爲送至門口,待背影遠去後,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明明正值盛夏,一陣微風吹過,他卻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洛克希德……終究逃不過您的手掌心啊。您說過的話,從未落空。隻是不知那一天到來之時,美方會作何感想。”
……
杭城是一座極适合旅居的城市,千百年來素有美譽。
沿途所見風光如畫,孔天成甚至覺得,将這座城市推向數字化轉型,實在是一種浪費。
它本該保留原有的韻味,以舒緩的生活節奏爲核心,打造成一座世界級的度假之都。
當然,他也清楚,考慮到杭城的戰略位置,這種想法終究隻是理想化的幻想。
此次武術大會由杭城市武術協會承辦,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協會會長沈會長本人卻是地道的普通人——既不通拳腳,也不懂軍體操。
“孔先生,說來慚愧,我家祖上确實出過武學名家,尤擅内家功夫。可傳到我太爺爺那一代,便斷了傳承。畢竟練武不能當飯吃,後來留下的,也就隻剩這塊‘武術協會’的牌子了。”沈會長苦笑說道。
他年約四十,精神矍铄,談吐間并無矯飾。
孔天成原以爲這類組織如同影視劇中那樣,由最強者執掌權柄,沒想到竟是一家世代承襲的“家族機構”。
此前文化局宣布舉辦全國武術大會,沈會長也隻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态遞交申請,未曾想竟真的中标。
孔天成雖不通武藝,但身旁的于程惠卻是行家。隻聽他微微一笑,開口道:“如果我沒猜錯,沈會長的太爺爺,應該是當年赫赫有名的沈萬柳老前輩吧?也是最後一位真正掌握沈家拳法的人。”
聞言,沈會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于先生,您竟然知道我太爺爺的名字?”
“那是自然,我師父曾提起過,沈老前輩當年可是南派内家拳的扛鼎人物之一。沈家拳源自形意拳,與福城鶴拳并稱‘形意雙雄’,在武術尚盛的年代,那可是一等一的門派,聲名赫赫。”于程惠娓娓道來,言語間如數家珍,顯然對武學脈絡了然于胸。
沈會長聽得興緻勃勃,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談得熱絡非常。孔天成則靜坐一旁,默默傾聽,并未插話。他明白,知己相逢,話語千句不嫌多,此時貿然打斷,反倒顯得不懂分寸。
聊了良久,于程惠忽然察覺到孔天成始終未曾開口,頓時有些尴尬,輕咳兩聲,連忙說道:“那個……老沈啊,咱們改日再細聊。眼下還是先讓阿成聽聽這武術大會的事要緊。”
沈會長也立刻醒悟,連聲向孔天成緻歉。
孔天成擺擺手,毫不介意。他本就沒有其他要求,唯一的念頭,就是将這場武術大會辦成一場空前盛事。而後借由于程惠的師叔——那位姓白的老者——将消息傳遍武林,讓華夏尚存的武者盡數彙聚于此。
他曾親眼見證過于程惠的實力,心中早有盤算:借此機會廣納英才,擇其強者收爲己用,餘者皆可安排至武術學校任教,既振興武道,又壯大自身勢力,實乃一舉兩得!
有了雄厚資金支持,一切推進得極爲順利。短短七日,杭城已掀起一陣熱潮,各地武者紛至沓來,更有無數熱愛武術的普通人聞風而動,欲親臨現場觀戰。
随着日期臨近,所有籌備工作均已就緒。
大會選址定于杭城中心體育場。在孔天成的資金注入下,整座場館内外翻新,煥然一新。即便此刻步入其中,仍能嗅到一絲淡淡的甲醛氣息。
此時,場内早已人頭攢動,來自五湖四海的武者齊聚一堂。孔天成也沒料到,在這個武道凋零的時代,竟仍有如此之多習武之人堅守傳承!
“孔先生,這是截至目前的報名名單。”沈會長遞上資料,額角滲出細汗,“參加本次大會的共有三百七十六人,遠超我們最初預估的好幾倍!”
“三百多人?”孔天成微微挑眉,“看來賽制得重新調整了。按原計劃從預賽打到決賽,恐怕得耗時一兩個月。”
正說着,于程惠領着白老頭兒及幾位老友走了過來。
一眼望進場内密密麻麻的人群,于程惠也不由震驚:“師叔,您這面子真是無人能及!但凡武術界有點名号的人物,幾乎全都來了!”
這句話落入孔天成耳中,令他心頭一動。他原本便覺得此次參與人數異常之多,如今想來,這些人恐怕真是沖着白老頭兒的威望而來!
習武之人大多心高氣傲,若非出于敬重,怎會輕易現身此類活動?這并非他憑空猜測,而是此前于程惠親口所言——當初于程惠前來大陸探問大會事宜,心中所慮也正是此事:這究竟是商業噱頭,還是真正爲傳承武學?
在京都時,孔天成已幫他問明真相:既然是文化局主辦,便确屬文化傳承之舉。
白老頭兒淡淡掃了孔天成一眼,語氣平靜卻藏鋒芒:“可惜啊,有些人似乎并不懂得感激。我這把老骨頭還出來撐場面,到最後,連一句謝謝都聽不到。”
再遲鈍的人也能聽出這話是沖着孔天成說的。
沒錯,之前确實有過些許摩擦,但從本質而言,那些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孔天成本就不是斤斤計較之人,更何況,白老頭兒爲此次大會确實傾注頗多。單是孔天成所知,今日到場的諸多老一輩武者,乃至原先拟定的評審團成員,幾乎全是白老頭兒親自出面邀請而來。
“老哥,你也一大把年紀了,還揪着過去不放,這多沒意思?說到底,之前的事咱倆都有責任,你也不否認這點。這次武術大會能辦得這麽順利,你的功勞擺在那兒,我孔天成,連同文化局和杭城武協,向你個人道個謝。”孔天成語氣誠懇,态度明确。
白老頭兒其實圖的也就是一句話、一個台階。如今孔天成親自遞上這話,他自然不會再端着架子裝腔作勢,反而坦然一笑,說道:“能在有生之年爲咱們的武術傳承出點力,哪怕将來閉眼入土,也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