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苗澤華剛從外面回來,進門就把帽子狠狠摔在桌上。
他雙手叉腰,在屋裏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着,嘴裏還不停念叨:“可恥!簡直太可恥了!我怎麽就瞎了眼,當初會信了他的鬼話!”
嶽婉晴正坐在梳妝台前卸發钗,見他這副怒不可遏的模樣,連忙放下手中的桃木梳,轉身看向他:“澤華,這是怎麽了?什麽事把你氣成這樣,難道是馬家莊的事有結果了?。”
她從未見苗澤華如此失态,心裏滿是好奇。
“結果?結果氣得我肝都疼!”苗澤華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嶽婉晴,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怒與委屈。
“婉晴,你絕對想不到!我原以爲那馬清明是個體恤鄉鄰的好村長,合着全是裝的!”
“他那個吸大煙的兒子馬石山你還記得吧?”越說苗澤華越激動。
喝了口茶水繼續說道:“當初我用地契換了糧食,讓他分給馬家莊的村民,可他倒好!那地契,他根本就沒馬家莊的人!”
嶽婉晴聞言瞳孔驟縮,猛地站起身:“你說什麽?他沒把地契給村民?那地契去哪了?”
“去哪了?被他拿去換錢了!”苗澤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都在發顫。
“他自己拿着地契去當鋪當了,換的錢全給那個不成器的兒子還賭債了!我原先隻知道馬石山吸大煙,沒想到他還沾了賭博的惡習,欠了一屁股爛債!”
“馬清明爲了給他兒子填窟窿,竟然能幹出這種昧良心的事,連鄉親們的救命糧都敢克扣,連我的名聲都敢敗壞!”
說到這裏,苗澤華氣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他還倒打一耙,跟馬家莊的人說,是我收了他們的糧食卻不講信用,壓根沒給地契!難怪馬鵬飛會那樣污蔑我搶糧,原來是被這老東西給騙了!”
“我的一世英名啊!”苗澤華頹然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捂着臉,語氣裏滿是委屈與懊惱。
“我苗澤華這輩子行得正坐得端,從未做過半點虧心事,沒想到今天竟栽在這樣的人手裏!”
嶽婉晴走到他身邊,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安撫,心裏也是又氣又急:“你先别氣壞了身子。這事不怪你,是馬清明父子狼心狗肺。既然咱們已經查清楚了真相,就不能讓他們白白污蔑你的名聲。馬家莊的村民要是知道了真相,肯定也不會再信馬清明的鬼話。”
苗澤華擡起頭,眼裏還帶着紅血絲,握住嶽婉晴的手:“婉晴,問題就出在這裏!馬家莊被鬼子屠村了!馬清明也死了,活下來的人屈指可數!就這消息還是從鄰村打聽的!我的清白啊!蒼天啊!誰來給我證明!”
嶽婉晴見苗澤華仍氣得胸口起伏,便上前輕輕按住他的胳膊。
她自己拉過一張凳子坐在對面,神色沉靜得與苗澤華的激動形成鮮明對比。
開口問道:“你先别慌着氣。我問你,當初你把地契交給馬清明的時候,旁邊可有旁人在場?有沒有特意找馬家莊的長老或是有聲望的鄉鄰做個見證,免得後續生變?”
這話一問,苗澤華的火氣瞬間被澆下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懊惱。
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聲音都低了幾分,帶着明顯的悔意:“沒……沒有啊。”
他頓了頓,眉頭擰得更緊,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的憤懑,“當時情況多急啊,我瞧他是個秀才出身,斯斯文文的,總該懂禮守諾,哪會想到這酸秀才竟能幹出這種喪盡天良的龌龊事!”
“讓我怎麽說你好!”嶽婉晴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裏帶着幾分嗔怪,更多的卻是無奈。
“你這性子就是太實誠,半點防備心都沒有。”
苗澤華心裏一沉,先前的激動徹底被焦慮取代,他站起身在屋裏踱了兩步,急聲道:“那可咋辦?總不能就這麽讓他白白壞了我的名聲,還讓馬鵬飛拿這事當把柄,處處跟咱們作對!”
“慌什麽?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嶽婉晴語氣平靜。
“當務之急不是去跟馬清明硬碰硬。你現在就派人去暗中打聽兩件事:第一,馬家莊那片地,現在到底在誰手裏;第二,馬清明當初是怎麽處置那地契的,是當給了當鋪,還是直接賣給了别人,中間有沒有經手人。咱們順着這條線查下去,隻要找到買地或是收當的人,拿到憑證,就有了證據!”
“對啊!”苗澤華猛地一拍腦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先前的懊惱和急躁一掃而空。
他快步走到嶽婉晴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滿臉的欽佩與依賴:“夫人你可太聰明了!我剛才光顧着生氣,腦子一團亂麻,壓根沒想到這關鍵的一環。要不是你提醒,我今晚怕是要急得睡不着覺了,沒有你,我可咋辦喲!”
嶽婉晴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伸手理了理他額前淩亂的發絲,語氣裏帶着幾分打趣:“當年你爹跟我爹提親的時候,就和我爹說,你性子太直,容易輕信别人,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要和一根筋死讀書,要麽躺着收租。現在看來,你爹說得半點沒錯。”
“所以我才福氣好,娶了你這麽個聰明能幹的夫人啊!”苗澤華笑得一臉憨厚,握着嶽婉晴的手更緊了些,語氣裏滿是自豪。
“有你幫我把關,再難的事都能解決。你可太厲害了!”他說着,轉身就要往外走,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我這就去叫齊天,讓他帶着人連夜去查,就按你說的方向查,一定把所有證據都收集起來!”
“路上小心點,你慢點!”
嶽婉晴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藏着溫柔的笑意。
她起身走到窗邊,擡頭看着圓月,不知嬌嬌那片天空是否也能看到圓月。
她想給嬌嬌寫信,可又不知道地址。
算了明天把物資歸攏歸攏讓徐盛再幫忙捐一波,嬌嬌不在,賺了錢也沒意思,都沒人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