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獻日”定在每月初一和十五,這是工作組反複商議後定下的日子,既不耽誤大家的生産,又能讓捐獻活動形成規律,持續掀起熱潮。
第一個捐獻日這天,天剛蒙蒙亮,公社的鑼鼓隊就敲了起來,咚咚锵锵的鼓聲傳遍了整個漁村,像一聲聲催征的号角。
曬谷場上早已布置妥當:臨時搭起的捐獻台鋪着鮮豔的紅布,台上放着兩個貼滿紅紙的木箱子,上面用毛筆寫着“愛國捐獻箱”五個大字,格外醒目。
台邊挂着兩條巨大的标語,一條是“後方多獻一分力,前線少流一滴血”,另一條是“愛國捐獻光榮,支援前線有功”。
村民們陸續趕來,有的人手裏拎着沉甸甸的魚幹、糧食,有的人懷裏抱着縫好的棉衣、鞋墊,有的人手裏攥着用紅紙包好的現金,臉上都帶着肅穆而鄭重的神情。孩子們也跟着大人來了,手裏拿着撿來的廢鐵、玻璃瓶,叽叽喳喳地圍在捐獻台邊,像一群熱鬧的小麻雀。
劉建國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幹部服,站在捐獻台旁,親自組織登記工作。會計老張戴着一副老花鏡,手裏拿着賬本和算盤,準備記錄每一筆捐獻。工作組的其他同志則在人群中維持秩序,同時向大家宣傳捐獻的意義。
“鄉親們,排好隊,一個一個來!把捐獻的東西和名字報清楚,我們都會一一登記在冊,上報給上級,讓前線的志願軍戰士知道,是誰在支援他們!”劉建國的聲音洪亮,透過人群傳得很遠。
捐獻活動正式開始了。李老憨第一個走上台,他手裏拎着兩大串曬得黑亮的鹹魚,每一串都足有十幾斤重,沉甸甸的壓得他胳膊都有些彎曲。
他把鹹魚放在紅布上,臉上帶着憨厚的笑容:“劉組長,這是我家增産的鹹魚,一共二十五斤,按市價折算,該捐多少就多少!”
會計老張連忙上前,用秤稱了稱,又算了算:“李老憨家,鹹魚二十五斤,每斤舊币一百四十元,合計三千五百元!”
“好!”劉建國大聲唱名,“李老憨家捐獻鹹魚折合舊币三千五百元!愛國模範,大家向他學習!”
台下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李老憨黝黑的臉上泛起紅光,撓着頭嘿嘿直笑,腳步輕快地走下台去。
緊接着,王二柱的媳婦抱着一籃雞蛋走了上來,雞蛋還帶着溫熱的體溫,一個個圓滾滾、白花花的。“劉組長,這是三十個雞蛋,我們家自己養的雞下的,全部捐獻!”
“王二柱家,雞蛋三十個,每個舊币五十元,合計一千五百元!”老張一邊記賬,一邊高聲報數。
掌聲再次響起。王二柱的媳婦臉上露出驕傲的笑容,快步回到人群中,和王二柱相視一笑,眼裏滿是欣慰。
張嬸抱着三隻肥碩的母雞走上台,母雞咯咯叫着,撲騰着翅膀。“劉組長,這三隻雞捐給志願軍戰士,讓他們補補身子,多殺敵人!”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神裏滿是對前線丈夫的牽挂。
“張桂蘭家,母雞三隻,每隻舊币兩千元,合計六千元!”
“好!張嬸是軍屬,還帶頭捐獻,大家要向軍屬學習!”劉建國的聲音帶着贊許,台下的掌聲比之前更熱烈了。
捐獻的隊伍越來越長,場面也越來越熱烈。趙五保戶拄着拐杖,手裏拎着一袋沉甸甸的糞肥,一步一挪地走上台,臉上滿是堅定:“劉組長,這是我拾了半個月的糞,能賣多少錢,就捐多少錢!”
會計老張連忙接過糞袋,感動地說:“趙大爺,您老不容易,心意我們領了,這糞您還是留着自己用吧!”
“不行!”趙五保戶擺了擺手,語氣堅決,“志願軍戰士在前線拼命,我老婆子在家不能閑着!這點糞不算啥,能爲國家出點力,我心裏高興!”
劉建國眼眶有些濕潤,他對着趙五保戶深深鞠了一躬:“趙大爺,您的愛國心,我們都記在心裏了!這糞我們收下,折算成錢,登記在冊!”
台下的村民們被趙五保戶的舉動深深打動,不少人眼裏泛起了淚光。捐獻的熱情被進一步點燃,大家紛紛湧上前,把手裏的東西放進捐獻箱,或者報上自己的捐獻金額。
“我捐現金五百元!”
“我捐棉布三尺,給戰士們做衣服!”
“我捐手工布鞋兩雙!”
“我捐廢鐵十斤!”
登記聲、算盤聲、掌聲、口号聲交織在一起,曬谷場上的氣氛達到了高潮。會計老張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手裏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忙得不可開交。
輪到沈家時,春桃先走上台,手裏拿着一個小布包和一個包袱。
她把布包打開,裏面是一沓零散的現金,有一元的、五元的,還有一些角票,顯然是攢了很久的。
“劉組長,這是我們家節省下來的開支和賣漁網的錢,一共一萬二千元!”她又打開包袱,裏面是三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棉衣和十五雙鞋墊,“這是我們做的棉衣和鞋墊,無償捐給志願軍戰士!”
“沈知言家,現金一萬二千元,棉衣三件,鞋墊十五雙!”老張連忙登記,高聲報數,“還有無償公開改良漁網、魚籠技術,助力集體增産!”
“好!”劉建國大聲喝彩,“沈牙子一家不僅出錢出物,還無償獻出技術,這是真正的愛國行爲,大家要好好向沈先生學習!”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大家都向沈知言投去贊許的目光。春桃臉上帶着微笑,轉身走下台,回到沈知言身邊。
就在這時,沈知言往前邁了一步,從懷裏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緩緩走上捐獻台。這個信封看起來沉甸甸的,封口處蓋着縣城銀行的紅色印章,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沈牙子,您這是……”劉建國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
沈知言将信封輕輕放在紅布上,語氣平淡卻堅定:“劉組長,這是我們一家這幾年賣魚掙下來的存款,托國家的福,小牙子哦哦漁民收的稅少了,不用被各方剝削收保護費了,所以我打算額外捐獻的一筆錢,把我這些年所有的積蓄捐了,算是我爲前線将士盡的一份綿薄之力。”
“額外捐獻?”劉建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連忙拿起信封,入手沉甸甸的感覺讓他心裏一陣激動。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裏面是一沓嶄新的紙币,面額全是一萬元(舊币),一張張碼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褶皺。
“這、這是……”劉建國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他拿起一沓紙币,數了起來,“一、二、三……九十九、一百!整整一百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