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帶着一絲慵懶的暖意。
顧清平正耐心地教清安辨認《字課圖說》上的字,院子裏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不同于往日的安靜。
門被輕輕叩響,随後推開。
來的不是日常送東西的仆役,而是督軍夫人身邊那位面容精明、穿戴體面的貼身仆婦——李媽。
她身後跟着兩個低眉順眼的小丫鬟。
李媽臉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卻像尺子一樣将顧清平和這間屋子量了一遍:“顧小姐,督軍夫人讓我來給您傳個話。”
顧清平心下微緊,放下書,站起身,微微颔首:“李媽請說。”
“夫人心慈,念着您和小少爺是親戚,這别館雖清靜,到底不如府裏方便周全。尤其是小少爺這病,府裏到底藥材人手都更方便些。”李媽笑吟吟的,話卻說得不容置疑,“夫人吩咐了,讓您二位明日就搬進府裏去住。您今兒個就好生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我來接您。”
這麽快就來了?
看來自己出現在人前,讓督軍夫人覺得自己對少督軍的名聲有礙。
很好,自己住在這别館裏終究是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顧清平恭順答道:“本來一來甯城就應該先去拜見督軍夫人的,但奈何城門戒嚴,家弟病重,這才求到了出城巡視的少督軍頭上。”
這幾句話是實情,是告訴督軍夫人自己沒有野心,隻有無奈。
李媽略微點頭,很是滿意。
“現如今,家弟身體好轉,即使您老不登門,我這幾日也要求了少督軍,去看望督軍夫人的。”顧清平客氣周到。
李媽見她大方得體,說了明日來接的時間,就回去複命了。
顧清平開心的收拾行李,叮囑弟弟:“督軍府肯定比這複雜多了,我們小心讨生活就是,安穩下來後,阿姐就想辦法送你去學堂。”
顧清安想的确實另外一回事:阿姐不能總陪着他,是要成親的,總在這别館裏當然不可能成親。
姐弟二人都在爲對方謀劃着,收拾好了,各自歇下。
突然,院外傳來汽車引擎粗暴的嘶鳴和急刹車聲,緊接着是衛兵緊張的問好聲和一陣沉重而略顯淩亂的腳步聲——是沈易城回來了,而且似乎……狀态很不對。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腳步聲沒有去書房,反而徑直朝着她這偏廂房而來!門被“哐”地一聲推開,帶着一股夜風的寒氣和濃烈的酒氣。
沈易城站在門口,軍裝外套随意搭着,領帶扯得松散,平日裏一絲不苟的頭發也有些淩亂。他臉色泛着不正常的紅潮,眼神不再是平時的冰冷銳利,而是燃燒着一種混沌、壓抑又危險的光芒,呼吸粗重。
顧清平吓得猛地站起來,心髒狂跳:“少……少督軍?”
沈易城沒有回答,隻是用那雙灼熱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一步步走進來,反手将門關上。逼人的壓迫感混合着酒氣和一種陌生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
“您……您喝酒了?”顧清平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後退,“我……我去叫醒……”她想說去叫醒副官或仆役。
“别動!”他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肌膚相觸處一片滾燙。
顧清平吓得僵在原地,渾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她試圖掙紮,卻撼動不了分毫。
“爲什麽……”他湊近她,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頸側,語焉不詳,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質問自己,“……非要……招惹我……”
他的眼神混亂而痛苦,似乎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抗争,但那抓住她的手,那逼近的身體,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強勢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
“少督軍,您醉了!放開我!”顧清平又驚又怕,眼淚湧了上來,拼命想掙脫。
她的掙紮和眼淚似乎刺激了他,又或許是他體内那陌生的藥力或酒勁徹底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他猛地将她拉向自己,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帶着酒氣和灼熱溫度的唇粗暴地壓了下來,堵住了她所有的驚呼和哀求。
那是一個充滿掠奪和懲罰意味的吻,毫無溫柔可言,隻有純粹的占有和發洩。
顧清平的大腦一片空白,雖然想過獻身,但現在情景,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和屈辱感。
夜,深沉得望不到底。窗棂透進的微光勾勒出床上糾纏的身影,壓抑的喘息、無助的嗚咽、以及男人失控時的低吼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混亂而痛苦的夜曲。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才歸于平靜。
沈易城似乎耗盡所有力氣,沉沉睡去,眉頭依舊緊鎖。顧清平蜷縮在床角,渾身冰冷,隻剩下空洞的絕望和劇烈的酸痛感。
空氣中彌漫着情欲和酒氣混合的靡靡之氣,手腕上的紅痕和身上的不适都在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噩夢。
果然,該付出的代價總會來的。
天快亮時,沈易城猛地驚醒,顧清平早已不在身側,昨晚破碎而熾熱的記憶碎片猛地湧入腦海。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眼神複雜至極,有震驚,有懊悔,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
他猛地起身,快速穿好衣服,整個過程一言不發,氣壓低得可怕。
有人輕輕叩門。
“進來。”沈易城聲音冰冷。
顧清平推門而入,高領的襖裙掩蓋了她脖頸的痕迹,仿佛什麽都沒發生:“少督軍,督軍夫人今日會派人來接我去督軍府,我來向您辭行。”
一向冷靜的沈易城愣住了,難道昨晚是一場夢嗎?
經過昨夜的事,她想的難道不是留在他的身邊嗎?
顧清平的聲音毫無波瀾,不再有之前的小心翼翼:“少督軍,我曾答應你的事做到了,你也救了我弟弟,很完美的交易。”
交易?沈易城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容貌未變,但神色清冷,仿佛一個陌生人。
很好。她這是打算和他劃清界限了。
沈易城有說不出的憤怒,“李媽來了,就跟她去府裏。”說完,重重摔上了門,走了。
顧清平深吸一口氣,就讓這荒唐在今天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