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愣在原地,足足反應了三秒。
随即,他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巨大的、毫不掩飾的笑容,幾乎是捶了一下大腿,爆發出爽朗的笑聲:“哈哈哈!我當是什麽塌天的大事!原來是咱們沈督軍要開竅了!鐵樹要開花啊!”
他繞着沈易城走了半圈,上下打量着,眼神裏的戲谑幾乎要溢出來:“啧啧,怪不得前幾天見你對着本黃曆翻來覆去地看,我還以爲你要出兵打哪兒呢,原來是在挑黃道吉日娶媳婦兒!”
沈易城被他笑得耳根發熱,面上卻強自鎮定,闆着臉道:“少廢話!找你來是出主意的,不是聽你廢話的!”
“主意?這您可問對人了!”秦铮一拍胸脯,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開始滔滔不絕,“這求婚,講究的是個誠意和驚喜!依我看,就得大辦!把全城的頭面人物都請來,在督軍府擺上九九八十一桌,再讓報社的記者來,頭版頭條寫上‘沈督軍浪漫求婚,抱得美人歸’……”
他越說越起勁,沈易城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胡鬧!”沈易城終于忍不住打斷他,“清平不喜歡那麽張揚。” 他想起她病中脆弱依賴的模樣,想起她平日裏沉靜的性格,“要……溫馨些,鄭重些,隻有我和她就好。”
秦铮看着他這副認真糾結的模樣,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忍着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我說易城,你該不會是……緊張了吧?”
沈易城猛地别開臉,耳根的紅暈卻出賣了他。
秦铮見狀,更是樂不可支,也不再逗他,正了正神色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顧小姐跟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樣,她看重的是你的真心。依我看,就别整那些虛頭巴腦的了,挑個有你們倆回憶的地方,就你倆,把你那顆真心掏出來給她看,比什麽都強!”
沈易城沉吟片刻,目光緩緩投向窗外那株海棠樹,心中漸漸有了主意。
又靜養了半月有餘,在一個春光明媚的午後,顧清平覺得身上松快了許多,便在沈易城的攙扶下,到督軍府後院的海棠樹下坐一坐。
海棠花開得正好,粉白的花朵簇擁在枝頭,微風拂過,帶來淡淡清香。
陽光透過花葉的縫隙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易城扶着她坐在鋪了軟墊的石凳上,自己卻并未坐下。他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擋住了些許過于明媚的陽光,在她身上投下一片安穩的陰影。
顧清平微微仰頭,逆光中,他的輪廓有些模糊,但她能感受到他專注的視線。
“清平,”他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有件事,我想了很久,必須在今天,在這裏,問你。”
顧清平的心輕輕一跳,似乎預感到了什麽,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他。
隻見沈易城從懷中取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在他面前單膝跪了下來。這個舉動讓顧清平微微睜大了眼睛——以他的身份,行此大禮,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他打開盒子,裏面并非時下流行的西洋鑽戒,而是一枚通透瑩潤的白玉玉佩,玉佩雕刻着并蒂海棠的圖樣,溫婉大氣,與他平日裏冷硬的作風截然不同。
“這枚玉佩,是我祖母留下的。”沈易城凝視着她的眼睛,目光深沉如海,裏面翻湧着無比真摯的情感,“她說,要留給她的孫媳婦。”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清平,我們之間,有過錯誤的開始,經曆過太多的生死離别,也承受過無盡的誤會與痛苦。我曾經用最混蛋的方式傷害過你,也差點永遠失去你。”
“如今,所有的風雨都已過去,所有的障礙也均已掃清。我不敢說能給你全世界最好的,但我沈易城在此,以性命和整個甯城起誓——”
他的聲音堅定,帶着一種擲地有聲的承諾:
“從今往後,我的命是你的,我的心是你的,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我會用我的餘生,敬你,愛你,護你,永不猜疑,永不相負。”
“顧清平,”他喚着她的全名,莊重而深情,“你願意,嫁給我嗎?作爲我沈易城此生唯一的、摯愛的妻子。”
顧清平看着他跪在面前的虔誠姿态,看着他手中那枚象征着傳承與認可的玉佩,聽着他這番毫無保留、甚至帶着些笨拙的告白。
過往的種種艱辛與甜蜜,掙紮與相守,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
她沒有立刻回答,眼中泛起溫熱的水光,但嘴角卻緩緩揚起了一個無比溫柔、無比确定的弧度。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沒有去接那玉佩,而是輕輕覆在了他捧着盒子的手上。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春風拂過海棠,帶着新生的力量與安甯:
“好。”
一個字,足以定下餘生。
沈易城珍重地将那枚承載着祖母祝福與他全部承諾的玉佩,放入她微涼的掌心,然後用他溫熱的大手,将她纖細的手指連同玉佩一起,緊緊包裹。
他沒有立刻起身,依舊維持着單膝跪地的姿勢,仿佛要将這個瞬間镌刻成永恒。他仰望着她,目光虔誠而熾熱,像是仰望他失而複得的星辰,他餘生所有的光明。
陽光透過繁密的海棠花枝,篩落細碎的金芒,在他們周身跳躍。微風拂過,幾片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兒,悄然飄落,栖息在她烏黑的發間,落在他挺括的肩頭。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輕柔,仿佛怕驚擾了這一場美夢。他一手仍緊握着她的手,另一隻手,帶着不易察覺的微顫,輕輕捧起了她的臉頰。
他的指腹溫熱,帶着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摩挲着她細膩的肌膚,帶來一陣令人心悸的觸感。
顧清平沒有躲閃,她閉上眼,長睫如蝶翼般輕輕顫動,順從地、甚至是帶着一絲期待地,迎接他的靠近。
他的氣息漸漸逼近,帶着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清冽味道,混合着海棠的淡雅清香。
他的唇,終于落了下來。
額頭相抵,呼吸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