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着戒備森嚴的趙府。
七姨太徹底陷入昏迷,任憑女傭如何呼喚都沒有反應。
趙明昌被匆匆請來,看到愛妾面如金紙、氣若遊絲的模樣,心頭如同被重錘擊中,這幾日強撐的鎮定瞬間崩塌。他暴怒地踹翻了旁邊的藥罐,碎片和藥汁四濺:“廢物!都是一群廢物!連個人都看不好!”
就在一片雞飛狗跳、人心惶惶之際,白雲觀主持再次“适時”出現。
他仔細查看了七姨太的狀況,又掐指推算,臉色驟然變得無比凝重,對着焦躁萬分的趙明昌深深一揖:
“大帥!禍事了!此乃煞氣反噬之兆啊!” 他語氣沉痛,帶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白日法事,已将星芒引至,正是壓制陰煞、爲夫人續命的關鍵時刻!如今驟然扣押貴人,等同于自斷臂膀,封閉了唯一能化解災厄的通道!這……這無異于将夫人置于死地啊!”
他指着昏迷不醒的七姨太,聲音帶着一絲顫抖:“貴人不在,星芒遮蔽,夫人體内的生機正在被陰煞迅速吞噬!若再不請回顧女士,施以援手,隻怕……隻怕熬不過今夜子時!”
他本就因愛妾病重而心神不甯,此刻被道長這般信誓旦旦地恐吓,更是有些犯嘀咕:難道那個該死的顧清平真的是貴人嗎?
幾乎是同時,門外傳來親衛急促的通報:“報——大帥!緊急軍情!甯城督軍沈易城已親臨邊境,視察演習部隊!我軍前沿觀察哨回報,甯軍炮兵陣地前移,裝甲部隊頻繁調動,似有異動!”
“沈易城……他親自來了?!” 趙明昌瞳孔猛縮。沈易城的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強大的軍事壓力和決心。他親自坐鎮邊境,其威懾力遠超尋常的部隊調動。
内憂外患,同時爆發!
一邊是愛妾奄奄一息,道長斷言是因扣押“貴人”所緻;另一邊是強敵壓境,最高統帥親臨,大戰一觸即發!
趙明昌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在房間裏如同困獸般來回踱步。
他看看病榻上生死不明的愛妾,想想白雲觀主持那斬釘截鐵的“預言”,再聽聽邊境傳來的緊急軍情……
迷信的恐懼和對現實力量的忌憚,如同兩條毒蛇,緊緊纏繞着他的心髒。
“放人!” 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的兩個字,趙明昌猛地停下腳步,對着親衛嘶吼道,“去!把顧清平和秦铮給我請過來!”
當顧清平和秦铮被“請”回内院時,顧清平沒有絲毫耽擱,立刻上前檢查七姨太的情況。
但是她發現七姨太和白天的狀況并無異樣,似乎隻是睡熟了,叫不醒。
她看了一眼乖乖陪在趙明昌身旁的趙雅竹,忽然明白了什麽,沉聲說道:“大帥稍安勿躁,七姨太一個時辰後會醒過來的。”
趙明昌将信将疑。
時鍾滴滴答答走着。
在衆人緊張的注視下,昏迷的七姨太喉嚨裏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竟然真的緩緩睜開了眼睛!
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醒過來了。
親眼目睹這“立竿見影”的效果,趙明昌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巨大的後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交織在心頭。他看向顧清平的眼神,徹底變了。
白雲觀主持的話,在他心裏,已經信了七八分。
這“醫道星芒”,這來自甯城的“貴人”,似乎……真的動不得。
趙明昌揮退閑雜人等,隻留下核心幾人在房内,目光複雜地看向顧清平,語氣雖依舊生硬,卻帶上了幾分不得不倚重的無奈:
“顧……顧小姐,”他終究還是用了這個稱呼,“你之前說,要救她,非得去那個……德國不可?”
“是。”顧清平斬釘截鐵,她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必須說服趙明昌,“夫人的二尖瓣狹窄已到極限,藥物和臨時急救隻能暫緩,無法逆轉。唯有手術,打開胸腔,在心髒上直接修複或更換那扇‘壞掉的門’,才能根治。”
她盡量用通俗的語言解釋,但“打開胸腔”、“在心髒上動刀”這些字眼,依舊讓趙明昌聽得心驚肉跳,臉色發白。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此去德國,路途遙遠,夫人身體如此虛弱,如何能經受得住?”趙明昌提出最現實的擔憂,“海上颠簸數月,她……她能堅持到嗎?” 他不敢想象愛妾可能死在半路上的情景。
“所以行程必須周密安排,萬無一失。”顧清平早有準備,詳細道來,“我們可以選擇最快、最平穩的郵輪,預訂頭等艙,最大限度減少颠簸。我會提前準備充足的藥物随行,包括強心劑、利尿劑、鎮靜劑,詳細拟定方案以應對旅途中可能出現的各種緊急情況。當然了,大帥自然要派可靠的醫生每日監測夫人生命體征,根據情況調整用藥。隻要前期用藥穩住情況,路上小心護理,堅持到德國是有很大希望的。”
她條理清晰,方案具體,顯示出極強的專業性,讓趙明昌無法反駁,但眉宇間的憂慮絲毫未減。路途遙遠,變數太多,将他最心愛也最脆弱的人交到别人手上,遠渡重洋,他如何能放心?
“父親,” 一直安靜旁聽的趙雅竹此時上前一步,聲音輕柔卻堅定,“若父親不放心,女兒願随行照顧七姨娘。”
趙明昌猛地看向她。
顧清平和秦铮也有些詫異,這?又是哪一出?
趙雅竹眼神清澈而懇切:“七姨娘待我素來親厚,如今她遭此大難,女兒心中亦是焦急萬分。由我親自随行照料,一來可盡孝心,替父親分憂;二來,女兒在身邊,七姨娘也能多些心安,利于病情。父親斟酌好醫生、仆從和侍衛,剩下的就交給女兒吧。”
趙明昌看着自己這個一向聰慧懂事、關鍵時刻敢于站出來的女兒,确實,交給别人他不放心,但交給雅竹……他似乎能安心幾分。
然而,趙雅竹的話還沒說完。 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秦铮,語氣變得更爲慎重:
“不過,父親,此行畢竟關乎七姨娘性命,又需借道甯城勢力範圍,與甯城方面牽扯甚深。爲保萬全,也爲了讓父親徹底安心,女兒認爲,甯城也需派出一位足夠分量的人随行,既爲協調聯絡,亦是……以示誠意,作爲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