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祁同偉算個什麽東西?”
“他玩了我的女人,還敢拿梁群峰來壓我!”
“我趙瑞龍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嚣張的人!”
“我隻是叫人教訓教訓他,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高育良聽着電話那頭的咆哮,沒有動怒,反而笑了。
“趙公子,你覺得你是在教訓他?”
“不。”
“你是在往你自己脖子上,套一根繩索。”
“然後把繩子的另一頭,親手遞到祁同偉的手裏。”
趙瑞龍愣住了。
“你什麽意思?”
“祁同偉是什麽人?短短一年時間受了公安部兩次一等功。”
高育良的聲音冷了下來。
“他現在,渾身是傷地躺在醫院裏。”
“而你的馬仔,王彪,手裏還中了一槍。”
“人證,物證,俱在。”
“隻要祁同偉想,他現在就可以把這件事捅出去。”
“标題我都替他想好了。”
“《緝毒英雄深夜遭遇黑惡勢力瘋狂報複,省委書記之子竟是幕後黑手》。”
“趙公子,你覺得這個标題怎麽樣?”
電話那頭,隻有趙瑞龍粗重的呼吸聲。
高育良的話,剖開了他最不願面對的現實。
“你覺得,到時候是你父親的壓力大,還是梁群峰書記的壓力大?”
“你覺得,輿論會站在誰那邊?”
“你覺得,你父親是會爲了保你,去跟整個漢東的民意對抗,還是會親手把你這個麻煩處理掉?”
每一個問題,都砸在趙瑞龍的心上。
冷汗,從他的額角滲出。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引以爲傲的身份,在某些時候,竟然會成爲最緻命的枷鎖。
“那……那你說怎麽辦?”
趙瑞龍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道歉。”
高育良吐出兩個字。
“什麽?”
趙瑞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讓我去給他祁同偉道歉?”
“不可能!”
“我趙瑞龍這輩子,就沒跟人道過歉!”
“高育良,你這是在羞辱我!”
“我不是在羞辱你。”
高育良的語氣依舊平靜。
“我是在救你。”
“趙公子,你要明白一件事。”
“現在的局勢,主動權已經不在你手裏了。”
“在祁同偉手裏。”
“他想讓這件事大,就能大。想讓這件事小,就能小。”
“你現在去道歉,不是低頭,是釜底抽薪。”
“你把姿态放低,把歉意做足,讓他祁同偉沒法再借題發揮。”
“你這是把已經拉開弦的手雷,親手塞回他的口袋裏。”
“讓他自己去頭疼,是拉響,還是扔掉。”
高育良頓了頓,繼續說道。
“否則,等他緩過勁來,拿着這份天大的把柄,你以後在他面前,就永遠擡不起頭。”
“你和他,就徹底翻臉了。”
“爲了兩個女人,跟梁書記的女婿結成死仇,值得嗎?”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趙瑞龍在劇烈地掙紮。
理智告訴他,高育良說得都對。
可情感上,他無法接受。
讓他去給那個鳳凰男道歉,比殺了他還難受。
“明天一早,提上水果,去醫院。”
“姿态要做足。”
“這件事,到此爲止。”
說完,高育良便挂斷了電話,沒有給趙瑞龍任何反駁的機會。
趙瑞龍聽着手機裏的忙音,氣得将手機狠狠砸在牆上。
……
第二天,呂州市人民醫院。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慘白的病床上。
祁同偉還沒有醒,頭上纏着厚厚的紗布,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身上插着各種管子。
因爲高育良下了命令,局長交代幾句,就讓高小琴她們離開了。
兩人來到了醫院。
高小琴守在床邊,一夜未眠,眼睛熬得通紅。
高小鳳則蜷縮在旁邊的椅子上,睡得并不安穩。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高小琴警惕地擡起頭。
門口站着的,是她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夢魇。
趙瑞龍。
他換了一身休閑裝,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果籃,臉上甚至還挂着一絲客套的微笑。
仿佛昨晚那個猙獰的惡魔,隻是她的一場幻覺。
他身後,沒有跟班,隻有他一個人。
趙瑞龍的視線掃過病床上的祁同偉,然後落在了高小琴身上。
“祁局長,還沒醒?”
他的語氣,輕松得像是在問候一個老朋友。
高小琴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是恐懼。
深入骨髓的恐懼。
但她看着病床上那個爲了保護她們剛剛脫離危險的男人。
一種莫名的勇氣,從心底升起。
她站起身,張開雙臂,用自己瘦弱的身體,死死擋在了病床前。
盡管雙腿發軟,盡管聲音發顫。
她還是擡起頭,迎上趙瑞龍的視線。
“你……你想幹什麽?”
趙瑞龍像是沒看到她的敵意,自顧自地走了進來,将果籃放在床頭櫃上。
他踱步到高小琴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他伸出手,用指尖輕佻地劃過高小琴的臉頰。
皮膚上傳來一陣戰栗。
“别誤會。”
趙瑞龍開口,語氣輕浮。
“我是來道歉的。”
道歉?
高小琴不信。
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比魔鬼的詛咒更讓她不安。
她猛地偏過頭,躲開他的觸碰。
“隻要你放過他。”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我可以跟你走。”
“你想怎麽樣都行。”
趙瑞龍的動作停住了。
他饒有興緻地打量着她,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他對高小琴确實很感興趣。
但高育良那通電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所有的邪火。
今天,正事要緊。
“呵。”
他發出一聲嗤笑,推開高小琴。
“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滾開。”
高小琴被推得一個踉跄,撞在床沿上,但她立刻又站了起來,重新擋在祁同偉身前。
趙瑞龍的耐心耗盡了。
這個不識擡舉的女人,一再挑戰他的底線。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暴戾。
火氣,直沖頭頂。
他揚起了手。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一瞬間。
“咳……咳咳……”
病床上,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趙瑞龍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