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華冷笑一聲,“隻要他還在位一天,他就有翻盤的可能!一頭受了傷的獅子,比任何時候都更危險。”
撅根?這位遠在京城的市委書記怕是不知道,是他趙瑞龍先撅了他的根。
不過這倒是提醒他了,這次他回漢東第一時間就去呂州掘了他趙家的祖墳。
祁同偉面上點了點頭,沉聲道:“趙哥,我明白。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你準備好了?”趙振華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準備得還不夠。”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點酒,畫了一個圈。
“你隻看到了漢東,但這件事,早就已經不是漢東一地的事情了。”
趙振華的聲音壓得更低,“你知不知道,趙立春最近在争一個位置?”
祁同偉心中一動。
“這個位置,級别上,可能還是副的,沒有再進一步。但是,權力,卻比他現在這個閑職,要大得多!是能真正影響到下面一大批人烏紗帽的位置!”
祁同偉的呼吸,微微一滞。
“而他的競争對手,很不巧。”趙振華的指尖,在那個圈旁邊,又點了一下。“姓鍾。”
鍾家!
祁同偉的腦海裏,瞬間閃過了侯亮平,閃過了沙瑞金,閃過了吳惠芬那自作聰明的“投名狀”!
所有看似淩亂的線索,在這一刻,被趙振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徹底串聯了起來!
“現在,你明白了嗎?”趙振華看着祁同偉臉上那瞬間變化的表情,知道他已經懂了。
“趙立春想要那個位置,爲他兒子和漢東那些醜事,再上一道保險。鍾家也想要那個位置,爲他們在下一個三年裏的話語權,增添最重要的砝碼。”
“原本,是兩強相争,勢均力敵。”
趙振華的語氣,充滿了譏諷。
“但是現在,你把趙瑞龍這個天大的把柄,送到了鍾家的手上!”
“你覺得,趙立春現在除了投降,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嗎?”
祁同偉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到了!他完全想到了這其中的邏輯!
趙立春爲了救他那個寶貝兒子,爲了保住自己最後的政治生命,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向他的對手——鍾家,徹底投降!
他會放棄那個位置的争奪,甚至,會利用自己在漢東經營了幾十年的龐大關系網,爲鍾家服務,爲侯亮平鋪路!以此來換取鍾家在趙瑞龍問題上的高擡貴手!
“趙立春會把整個漢東,當成是他獻給鍾家的投名狀!”趙振華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祁同偉的心上。
“而你,祁同偉。”
趙振華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
“你這個親手把他兒子送進去,毀了他一切希望的人,會成爲他向新主子表忠心的,第一個祭品!”
“他會動用所有他能動用的力量,明裏暗裏,給你下絆子,找你的麻煩,把你塑造成一個忘恩負義、背叛老領導的白眼狼!一個漢東政壇的毒瘤!”
“而鍾家呢?他們會樂見其成!他們需要一把刀,來徹底清洗漢東的‘趙家軍’,而你,就是那把最好用的刀!用完了,随手一扔,還能說你這是咎由自取,落得一個‘内鬥’的名聲。”
“到時候,你面對的,将不僅僅是趙立春舊部的瘋狂反撲,還有來自省裏,來自沙瑞金,甚至是來自京城鍾家,明裏暗裏的雙重壓力!”
“等你把所有的髒活累活都幹完了,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他們就會一腳把你踢開,然後再由那個意氣風發的女婿來收拾你。”
“這,就是政治!”
趙振華說完,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整個院子,安靜得可怕。
祁同偉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他雖然是重生者,知道未來的大勢,但趙振華從京城最高層的視角,爲他剖析的這番内幕和陽謀,依然讓他心驚肉跳!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官場鬥争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旋渦,一個足以将他碾得粉身碎骨的絞肉機!
許久。
祁同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站起身,對着趙振華,深深地鞠了一躬。
“趙哥。”
“謝謝你。”
這一聲“謝謝”,發自肺腑。
趙振華的這番話,價值千金!它讓祁同偉徹底看清了自己未來将要面對的,是何等兇險的局面!
趙振華坦然地受了他這一禮,扶着他坐下。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他重新給兩人倒上酒,語氣鄭重。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爲了吓唬你。是想告訴你,從現在開始,你走的每一步,都必須小心謹慎,如履薄冰。”
“你記住,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漢東,是你的地盤。你要做的,就是把公安廳,把政法系統,牢牢地抓在自己手裏!打造成一塊誰也啃不動的鐵闆!”
“隻要槍杆子在你手裏,隻要漢東的穩定離不開你,那沙瑞金也好,鍾家也罷,他們想動你,就得掂量掂量,會不會把整個漢東給掀翻了!”
趙振華的眼中,閃爍着一種狼性的光。
“跟他們玩政治,你還嫩了點。但是,跟他們玩實力,你祁同偉,怕過誰?!”
祁同偉的心,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了!
沒錯!
怕什麽!
上一世,他一無所有,都能攪動風雲。
這一世,他手握重權,又有趙家這個京城最頂級的政治盟友,他還有什麽好怕的!
趙立春要反撲?鍾家要拿他當刀?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的刀,更硬!誰的手段,更狠!
“趙哥,我明白了!”
祁同偉端起酒杯,眼中戰意升騰。
“他們想拿我當刀,我就先把他們,全都變成我的磨刀石!”
趙振華看着他那瞬間燃起的鬥志,滿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好!這才是我趙振華看中的兄弟!”
他跟祁同偉重重一碰杯。
“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