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後。
漢東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清晨的甯靜。
祁同偉擡起頭，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進。”
門被猛地推開，李曉一臉慌張地沖了進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廳長！出事了！”
祁同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知道要是沒有緊急情況，李曉不會這麽急。
“說。”
“看守所那邊剛剛打來電話……那個……趙瑞龍……”李曉喘着粗氣，聲音都變了調，“他瘋了！”
“他見人就咬，滿嘴胡話，喊着什麽，别殺我，我爸是趙立春……漢東不允許這麽牛逼的人存在……”
祁同偉的動作，停住了。
瘋了？
他眼中的寒意，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抑制的惱火。
“呵。”
一聲冷笑，從他的喉嚨裏發出。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厚重的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廢物！”
“連半個月都熬不住！”
李曉被吓得一個哆嗦，站在原地，不敢出聲。
祁同偉站起身，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
他把趙瑞龍送進去，又用了最殘忍的手段，一點點摧毀他的精神。
爲的是什麽？
爲的就是折磨他，讓他在無盡的恐懼中，等待法律的最終審判！
讓他親耳聽到自己的死刑判決！
讓他以一個正常人的身份，感受子彈穿過頭顱的瞬間！
現在，他居然瘋了？
這豈不是便宜了他？！
一個瘋子，是不會感覺到恐懼的。
一個瘋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死！
“廳長，這件事……傳出去影響不好。”李曉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在看守所把重要的犯罪嫌疑人給逼瘋了，我們……我們會被動。”
祁同偉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
趙瑞龍這個時候瘋了，隻會讓外界以爲，這是屈打成招，是刑訊逼供。
他不想面對自己親手葬送了趙家王朝的事實，所以選擇了逃避。
用發瘋，來逃避審判，來逃避那最終的結局。
想得美！
“通知看守所。”
“立刻！馬上！給我找全省最好的心理醫生，精神科專家，成立一個醫療組！”
“用最好的藥，最好的治療方案！”
李曉愣住了。
“不惜一切代價，在開庭之前，把他給我治好！”
“我要讓他，恢複神智！”
“我要讓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我要讓他，站在被告席上，親口認下他犯下的所有罪孽！”
“我要讓他，清清楚楚地感受的感受死亡倒計時。”
李曉的心髒，猛地一顫。
得虧他和廳長不是仇人。
“是！廳長！”
李曉挺直了胸膛，大聲應道。
“我馬上去辦！”
……
一個月後。
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
第一審判法庭。
莊嚴的國徽，高懸在法官席的正上方，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旁聽席上，座無虛席。
來自全國各地的數十家媒體記者，架起了長槍短炮，将鏡頭對準了被告席。
今天，将在這裏，對轟動全國的“漢東趙氏家族案”，進行一審公開宣判。
“帶被告人到庭！”
随着審判長法槌落下，法庭側門緩緩打開。
沉重的腳鐐拖在地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五個人，在法警的押解下，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趙瑞龍。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頭發被剃得精光，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嚣張跋扈，隻剩下一種死寂的蒼白。
他的眼神，不再是瘋癫和渙散，而是清醒的。
一種，被恐懼和絕望浸透了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清醒。
他能清楚地看到旁聽席上每一張充滿憎惡的臉，能清楚地聽到記者們瘋狂按下的快門聲。
他知道，這裏是哪裏。
他也知道，今天，是他的末日。
跟在他身後的，是漢東油氣集團原董事長，劉新建。
這位曾經權勢滔天的正廳級幹部，此刻面如死灰，每走一步，雙腿都在劇烈地顫抖。
再往後，是岩台市原市長，牛俊。
這位靠着“投名狀”平步青雲的官員，臉上已經沒有了絲毫血色，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行屍走肉。
然後，是已經退休的省教育廳原廳長，楊景春。
他老态龍鍾，佝偻着背，幾乎是被法警架着走上來的。
最後，是山水莊園的原老闆，劉宇。
他整個人，已經徹底垮了，涕淚橫流，嘴裏不停地念叨着“我有罪，我該死”。
五名被告人，站成一排。
他們曾經，是漢東政商兩界的風雲人物，是趙家這棵大樹上，最得意的枝幹。
如今，卻都成了等待審判的階下囚。
審判長再一次敲響法槌。
“現在，由公訴人宣讀起訴書。”
一名身穿檢察官制服，面容冷峻的女檢察官站了起來，她打開手中的文件，開始宣讀。
“漢東省人民檢察院指控：”
“被告人趙瑞龍，自其父趙立春主政漢東以來，利用其特殊身份，在漢東省境内大搞官商勾結，權錢交易，編織關系網，長期實施包括故意殺人、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巨額行賄、非法侵吞國有資産、非法經營、故意傷害、縱火等一系列嚴重犯罪活動，形成了以其爲首要分子，以被告人劉新建、牛俊、楊景春、劉宇等人爲骨幹成員的，帶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集團！”
整個法庭，一片死寂。
女檢察官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角落。
“經依法審查查明：”
“一、故意殺人罪！”
“七年前，被告人趙瑞龍在京州某夜總會内，因瑣事與被害人張欣麗（女，時年十九歲，京州理工大學學生）發生沖突。被告人趙瑞龍在醉酒狀态下，持水晶煙灰缸，多次擊打被害人頭部，緻其當場死亡！”
“案發後，爲掩蓋罪行，被告人趙瑞龍求助于其父趙立春。在趙立春的授意下，由時任趙立春秘書的被告人劉新建具體經辦，聯合時任京州理工大學校長的被告人楊景春，時任岩台市白楊鎮鎮長的被告人牛俊等人，通過僞造‘公派留學’檔案，欺騙被害人家屬，轉移并銷毀被害人屍體等一系列手段，将此樁命案徹底掩蓋！”
“此爲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