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句話,瞬間刺穿了郝建所有的茫然與無措。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幹幹淨淨。
不是因爲别的案子……
是十二年前,李梅家的那件事!
他以爲這件事早就過去了,永遠不會再被人翻出來。
沒想到,十二年後,省廳的人,會直接找到他的家裏。
“我……我不知道……警官,我什麽都不知道啊……”郝建的聲音嘶啞幹澀,帶着哭腔,本能地矢口否認。
“郝建,知情不報也是犯罪!”
“你以爲當初你沒參與,這件事就與你沒有關系了嗎?”
“李梅已經全部交代了,如果你不說,等待的是法律的嚴懲,如果你說了,我記你戴罪立功。”
郝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汗水浸濕了他後背的廉價夾克,他看着程度,不管李梅交代是不是真的。
但是他知道,既然公安的人找到他,再狡辯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警官……我說……我全都說……”
程度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诮。
“你和李梅,怎麽認識的?”
“是……是她老公還在的時候……”郝建的聲音抖得厲害,“她老公,生病癱在床上,家裏有些東西壞了,我就去幫着修修桌子,換換燈泡……”
“一來二去,就熟了。”
“李梅老公走了以後,留下她們孤兒寡母,挺可憐的。我……我就時常過去幫襯一下,送點米面,修修補補,也不收錢。”
說到這裏,郝建的聲音低了下去,臉上露出一絲羞愧。
“後來……後來就……就……”
他沒說下去,但在場的都懂。
一個獨居的寡婦,一個常來幫忙的壯年男人,幹柴烈火,日久生情,是再正常不過的劇本。
“就睡到一起了。”程度替他說了出來。
郝建的頭,埋得更低了,像是要鑽到地縫裏去。
“那天晚上,到底是怎麽回事?”程度的語氣陡然嚴厲,“是李梅策劃的,還是梁曉曉?”
“是……是梁曉曉!”郝建幾乎是脫口而出,“整件事,從頭到尾,都是她一手策劃的!”
“那天晚上,我和小梅……不……李梅我們剛準備……準備睡覺……”郝建的臉漲得通紅,“她女兒梁曉曉,突然回來了。扯着嗓子,就把李梅叫出了房間。”
“李梅怕梁曉曉發現我們的事,就讓我先在裏屋藏好,千萬别出聲。”
“我當時吓壞了,就躲在床底下,大氣都不敢喘。”
“然後,我就聽到了外面的聲音。”
“梁曉曉的聲音很大,一直在抱怨。”
郝建努力回憶着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夜晚,每一個細節都變得無比清晰。
“她說,這個家太窮了,她受夠了這種日子。”
“她說,她同學都能穿名牌,用好手機,而她連一所普通的大學都讀不起。”
“她怪李梅沒本事,守着這個破筒子樓,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李梅就勸她,說日子雖然苦,但人要本分,說她爸就是個本分人。”
“結果梁曉曉就笑了,笑得特别瘆人。她說,本分有什麽用?本分能當飯吃嗎?本分能讓她爸活過來嗎?”
審訊室裏,一片死寂,隻有郝建粗重的呼吸聲和顫抖的叙述。
“然後……然後梁曉曉就說出了她的計劃。”
郝建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說,她要用自己做誘餌,去陷害周富仁。”
“她說周富仁善良,隻要設計讓他跟自己發生關系,再抓住把柄,就能讓他賠一大筆錢。”
“她說,有了這筆錢,她就能去創業,去當人上人,再也不用過這種苦日子了!”
果然。
和李梅的供述,完全一緻。
“我當時在床底下聽得清清楚楚,李梅當場就炸了!”郝建的情緒也激動起來,“李梅雖然對不起她老公,但她良心沒壞!她指着梁曉曉的鼻子罵她,說周富仁是她們家的大恩人,做這種事是恩将仇報,是畜生!是要天打雷劈的!”
“但是……但是梁曉曉根本不聽!”
“她更急了!”
“她……她直接沖進廚房,拿起一把菜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沖着李梅喊,要麽就跟她一起幹,要麽她現在就死在李梅面前!”
“她說,她甯可死,也不願意再過一天這種窮日子了!”
“梅姐當時就吓傻了,她跪在地上哭着求梁曉曉,求她把刀放下,說有什麽事好好商量。”
“可是沒用……”
“梁曉曉就像瘋了一樣,手上一用力,脖子上就劃出了一道血口子。”
“梅姐徹底崩潰了,隻能哭着……哭着答應了她。”
郝建說到這裏,整個人都像是虛脫了一樣,靠在椅背上。
“然後呢?”程度追問,“藥呢?藥是誰準備的?”
“也是梁曉曉!”郝建毫不猶豫地說道,“李梅答應她之後,她才把刀放下。然後,她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紙包。”
“她把紙包打開,裏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她說,這個藥,是她在漢海大藥房買的。她還特意問過,這藥就是讓人……讓人發情,控制不住自己,但是絕對不會有生命危險,事後也檢查不出來。”
郝建一口氣說完,他擡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程度。
“警官,我說的全都是實話!一個字都沒有撒謊!”
“整件事,都是梁曉曉逼她媽做的!李梅也是被逼無奈啊!”
“我……我隻是個木匠,我什麽都不知道,我隻是恰好……恰好在場……”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化爲一片死寂。
程度合上了記錄本,站起身。
他沒有再看郝建一眼,徑直走出了審訊室。
門外,小王和幾名刑警正焦急地等待着。
“程主任,怎麽樣?”
程度沒有回答,而是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真相,已經水落石出。
梁曉曉,這個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受害者、孝女、功勳企業家的女人,才是那個真正躲在幕後,操控着一切的惡魔。
她不僅親手策劃了對恩人周富仁的陷害,更以自殺相逼,脅迫自己的親生母親,成爲她罪惡計劃的幫兇。
這份心機,這份歹毒,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隻要找到當年漢海大藥房賣藥的那個人,人證物證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