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昏暗的木質樓閣上,大理石單薄的身影,正被窗縫漏出的暖黃燈光勾出一圈柔和的邊,她的蹄尖還懸在門闆上,沒來得及落下第二下叩擊。
咯吱——
那扇有些年頭的木門發出刺耳的響聲,原是特麗克西聞聲湊到了門邊,随即從門後探出頭來,那頂尖尖的紫色魔術帽正巧戳在了大理石肉嘟嘟的臉上,壓出淺淺的凹陷。
這令大理石發出了一陣細若蚊蚋的嗚咽聲,似乎是被戳得有些疼了,她慌忙擡起蹄子揉了揉泛紅的臉頰,才局促地挪步走進特麗克西那狹小的閣樓裏。
她默默打量着特麗克西的住處,眉頭不自覺地輕輕蹙起,滿心都是困惑。
父母的房間那麽寬敞,也不過是簡簡單單擺着衣櫃、床鋪,一盞台燈,牆上挂着褪了點色的全家福。
反觀這逼仄的小隔間,竟立着一隻大大的藍色箱子,敞着口,裏頭全是五花八門的魔術道具;單人床的床角還亂堆着好些書。
這般擁擠又熱鬧的模樣,在她看來實在古怪得很。
她垂下眼睑,蹄尖無意識地蹭了蹭地闆,心裏卻慢慢浮出一個念頭:
特麗克西和三姐姐碧琪,真是同一種古怪的小馬啊——她們都是不按家裏規矩來的挑戰者。
可就在她陷在自己的思緒裏時,那被長發遮得嚴嚴實實的左半邊臉,竟被一種冰涼的觸感輕輕掀了起來,驚得她猛地繃緊了身子。
“請,請,不要碰我的鬃毛……特麗克西。”
她猛地往後縮了縮脖子,蹄子慌亂地想去按住垂落的鬃毛,情急之下竟一把攥住了特麗克西的馬蹄,聲音裏藏着不易察覺的慌張。
“啊?你還真是我見過的第八匹奇怪的小馬。” 特麗克西收回了撩撥鬃毛的魔法,歪着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既然你是過來看我做魔術的,幹嘛非要把頭發遮住眼睛呢?這樣可看不到我最精彩的表演哦。”
“……第,第八匹嗎?”
她猛地低下頭,鬃毛又簌簌滑下來遮住半張臉,聲音細得幾乎要融進閣樓的昏暗中,帶着點茫然。
特麗克西輕輕掙了掙蹄子,轉身倚到藍色魔術箱旁,抱蹄而立,語氣裏摻了點不易察覺的懷念:“哦,是啊。除了我在小馬谷遇到的那七匹小馬外,你是第八匹。”
“午夜閃閃、珍奇、蘋果嘉兒、雲寶、柔柔、碧琪還有紫悅,她們可是一群同你一樣奇怪的……不,你和她們不一樣。”
“小馬谷的那群小馬心善得都讓我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房車是她們一起幫忙翻修的,鬥篷和帽子也是她們湊材料做的。”
“而你……就像——”
(摩挲下巴)
話沒說完,就被一聲帶着急切的驚呼打斷:“你認識碧琪?!”
“哦……抱歉……”
大理石猛地縮回了緊緊攥着對方馬蹄的蹄子,蹄尖微微發燙,臉頰泛起一層薄紅,局促地往後退了半步,小聲道歉。
“一個……比柔柔還内向,力氣卻比蘋果嘉兒還大的,呃……小馬。”
話音拖得有些長,特麗克西甚至刻意頓了頓,才把最後兩個字含糊地吐出來。
其實原本她想說是“獨眼龍”的,目光掃過大理石垂着的、遮住半張臉的鬃毛時,終究還是改了口——這顯然有些不尊重人家,沒必要平白惹得這膽小的小馬更緊張。
大理石沒吭聲,隻是低着頭用蹄尖輕輕蹭着地闆,心裏卻悄悄漾起了關于姐姐們的念想。
——
大理石和姐姐們的關系向來親厚。三姐姐碧琪,自擁有那三個彩色氣球的可愛标志起,便是家裏派對的專屬操辦者,無論她搗鼓出什麽花樣,都是大家心中最棒的派對——隻是前些年,她去小馬谷謀求新居了;二姐姐灰琪,素來寡言少語,鮮少流露多餘神情,卻是實打實外冷内熱的性子,近來也遠赴小馬利亞岩石學院,攻讀岩石研究相關的學業去了。
所以家裏除了墨守成規、衣着古闆的爸爸,和藹可親、事事惦記着她們的媽媽,還有大姐姐灰岩——性子雖躁但相處起來格外靠譜的姐姐外,便再沒别的小馬能說上幾句話了。
(好吧,她似乎也不怎麽跟家人們交流。無需過多言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彼此就能心領神會……所以她習慣了沉默,很少開口說話,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而她們家的采石場,如今除了爸媽、她和大姐姐石灰石這四匹小馬,來得最勤的就隻有石頭采購商。爸爸負責和他們談生意、簽合同,之後便是挖礦、交付的固定流程。
他們一個月頂多去鎮上采購一回自給自足之外的食物和日常用品,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外出活動——采礦的營生自然另當别論。也難怪,特麗克西的出現,成了這沉悶日子裏爲數不多的新鮮動靜。
雖然這會讓家裏人平白多出一份要考量的事,不能讓員工餓肚子、睡地闆,更不能虧了人家——總而言之,合同上早蓋好了雙方的馬蹄印,自然要照規矩辦事。
等特麗克西緩過神,兩匹小馬便切入正題——魔法表演。
總不能大晚上叫大理石來,隻讨論碧琪那個奇怪的小馬,卻不展示她新練的魔術,那也太得不償失了。
(話說她們不是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聊這些“旁枝末節”的事情嗎,她肯定還要在這裏待一段時間呢,合同還沒到期)
——
“好了,我想我們得回歸正題了,大理石。”
“接下來請欣賞偉大而全能的特麗克西研究的最新魔術吧——我爲它取名爲岩晶流光變戲法!”
她朝藍色箱子眨了眨眼,似乎藏着和大理石家采石場有關的小彩蛋。
特麗克西說着,蹄子猛地往藍色魔術箱上一拍。
箱蓋“啪”地彈開,幾枚白天才從礦洞撿來的紫紅水晶滾了出來,在暖黃的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昂起下巴,天藍色的獨角泛起淡淡的粉光,那光芒像流水般淌過蹄尖,輕輕裹住其中一枚最大的水晶。
下一秒,奇迹般的變化發生了——原本暗沉的紫紅水晶,竟一點點透出瑩潤的光,先是極淡的銀,再慢慢暈成和閣樓燈光一樣的暖黃,最後又幻化成碧琪鬃毛那樣鮮亮的粉紫。
“瞧見沒?”特麗克西的聲音裏滿是得意,她蹄尖一揚,那枚水晶便悠悠地浮了起來,在半空中慢悠悠地轉着圈。
水晶裏的流光跟着轉動,像把礦洞深處的星光,全揉進了這小小的晶石裏。
大理石看得眼睛都直了,藏在鬃毛後的眸子亮得驚人。
她下意識地往前湊了半步,攥着衣角的蹄子微微松開,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驚擾了這夢幻的光景。
特麗克西見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獨角的光芒再盛幾分,又朝箱子裏一點,剩下的幾枚小水晶也跟着浮了起來,圍着大水晶打轉。
流光交織在一起,竟在閣樓的半空織成了一片小小的、閃着光的星雲,連空氣中都飄着淡淡的魔法甜香。
“這可是我結合礦場的石頭琢磨出來的!”特麗克西的聲音壓低了些,帶着點小得意的炫耀,“普通的礦石,在魔法的加持下,也能變成獨一無二的寶貝——喏,這些紫紅水晶,就是白天從你家礦洞撿的小玩意兒。”
大理石攥着衣角的力道徹底松了,半晌才細聲細氣地吐出兩個字:“好……好看。”
特麗克西的尾巴輕輕晃了晃,獨角的光芒一收,那些水晶便輕輕落回箱子裏。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叮囑:“這件事,可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不能告訴火成岩先生哦?”
大理石用力點頭,臉頰泛起淺淺的紅暈,鄭重地應下:“我……我會保密的。”
看完這場驚豔的魔術,這位自诩偉大全能的魔法師,就此多了一位專屬小觀衆。
随後大理石便輕手輕腳關上門,悄悄離開了閣樓。
等聽着門外的腳步聲徹底遠去,确認大理石走遠後,特麗克西才立馬卸下了所有的僞裝,“咚”地一聲癱倒在地上。
她捂着微微發燙的獨角,有氣無力地嘟囔:“施展這種級别魔法可真累呀……”
(啊\(;′□`)/,我不行了,好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