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點了點頭：“是。是我想偏差了。我還小呢，離及笄尚且有兩年，兩年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了。就算嫁不了人，也不見得就能死人。這世道，女子不容易，不過要活下去，還是有法子的。”
李澤玉微微一笑。
臨到荊家之前，她命人把從來低調藏起的縣主符信挂在了馬車翹角上，和國公府的符信呼應，招搖而至。荊家台階上閑坐聊天的門子見狀，忙打開大門，管事的滾着腳跑出來迎接。
當着這許多人的面，李澤玉攜了荊燕燕的手，和她一起下車，親親熱熱的直送到門前。用所有人聽見的聲量，歡聲笑語：“燕燕，上次詩會見面，印象很好，隻是匆匆一會不能深交。如今有幸一同回來，聊得太高興了。日後我們常來常往。國公府随時歡迎你來做客。”
站在門口的荊家當家老太太，那臉色别提多豐富多彩了。
身旁伺候着的兩個粉雕玉琢嬌娃，更是滿臉黢黑。
李澤玉一看，心裏明鏡似的。
就帶着荊燕燕，來到了老太太面前。任由老太太帶着那倆嬌娃，對自己行禮：“老身給澤玉縣主請安/民女給縣主請安。”
李澤玉笑眯眯虛擡了一下：“請起請起，哎喲，我順路送燕燕回來罷了，倒是鬧得好大陣仗。”
老太太笑道：“這可不就是難得的緣分麽！來來，縣主裏面請。我這兒還有兩個姑娘，比燕燕強一百倍呢。”
擺了擺手，李澤玉上位者的姿态拿出來，氣勢十足：“不必了。我隻認識燕燕一個……今日也累了。閑了再跟老太太喝茶吧。”
給荊燕燕撐了一回腰，出了一段氣，就回去了。
那之後過沒有幾天，李澤玉收到荊燕燕的信，上面說感謝那日縣主仗義出手相助，雲雲。
“燕燕才聞知縣主冰雪聰明，生财有道，種種事迹，難以盡述。既是如此，口說道謝未免過虛浮。此中有北國遊記及山地志二本，皆爲燕燕自故鄉帶來之珍本。聊表謝意。請縣主笑納。”
翻了翻随信而至的兩本珍本，書頁黃柔，顯然時常翻看，并不曾閑置下來。李澤玉浏覽了一遍内容，很合胃口，就命木蓮收在了自己日常坐卧屋子裏的書桌上，以便日後翻開。
木蓮領命接了，笑道：“姑娘桌子上的書也快要擺不下了。就連我，也托賴跟着，認了好些字。這本似乎是講北國的書，我們又不會到那酷寒之地去，姑娘看來做什？”
李澤玉道：“正因爲少有機會去，才多看看。否則隻看高牆上的四角天空，人的眼皮子也會淺薄。”
木蓮似懂非懂的。
李澤玉一笑置之。
又過兩日，單姨娘打發人，把自己親自繡的百花繡屏送過來了。她因是帶發修行之人，不吉利，大婚當日沒法回來。那繡屏光華綽綽，耀眼無比，整個京城裏裏外外，無雙無對。
阖府上下都被這繡屏驚呆了！
穆夫人一疊連聲：“妹妹有心。不知道費了多少心血。佳兒，你趕緊親自寫個信回去謝謝姨娘。玉兒，等這邊事情忙完了之後，你親自到白象寺去，陪陪你姨娘，伺候她恢複精神。”
李澤玉巴不得這一句，答應了。李澤佳連忙下去寫信。就連李母，也是贊賞不已，直說，老二家這個小妾會做人，有品行，是個好的。把自己私庫裏的素雅料子拿了兩匹出來，命人把連同李澤佳的道謝信，一起送到白象寺。好給單姨娘做衣服穿。
忙亂過後，穆夫人執着李澤玉的手，落下淚來：“玉兒啊。你姨娘所愛所牽挂，唯獨是你。等忙過了這段日子，母親一定爲你找個好歸宿，全了你姨娘爲了李家做的犧牲。”
李澤玉默默點頭，思緒複雜。
……
終于到了大婚當日。
吉時到，康景善着九章紋冕服，乘坐辂車至國公府。
周邊道路早就肅清，灑掃得片塵不染，而又站滿了事前請回來的良民百姓，及至辂車經過，則演練有素地歡呼雀躍，高喊歡叫。
國公府大門洞開，禮官、官府冰人、喜婆等等，分方位站好。以掌擊傳音。
樂聲中，李澤佳戴花钗着翟衣，以纨扇遮面，由東宮女官引領前行，上了迎親辂車。李母、穆夫人等親送至門外，過一會兒，悲聲起，衆親垂淚哭嫁，以表不舍。
李澤玉跟在穆夫人身後，穿了和李澤佳同色系的青質藍鳥飛天繡花紋樣襦裙，頭戴紅寶石頭面，以嫡親妹妹的身份，送嫁姐姐。等引哭人一哭，她的眼淚早就跟滾瓜似的，落了下來。
她知道姐姐嫁了太子是大好事。
但，她也知道，姐姐嫁了人之後，就不止是姐姐了。
生活邁入未知。
而前路終究隻有她自己。
……
李澤佳被迎往東宮，安排在寝殿中。
東宮行宴的動靜，隔着好遠的牆，遙遙傳來。很陌生，又很熱鬧。倒是不令人害怕。
周圍好安靜，也沒有人說話，聽起來，宮女們都很安分。忙了一整天，李澤佳這時候肚子餓了，靜悄悄地從暗袋裏摸出一小塊饴糖。
這種糖，還是李澤玉給她的，不知道用什麽法子，搗鼓得又小又甜，拇指大的一塊，含在嘴裏能把嗓子糊住。那時候她請李澤佳試吃，李澤佳齁得不行，差點要打人。李澤玉躲着，也不氣惱，隻是笑眯眯道：“姐姐有朝一日會用到的，用的時候，記得感謝我就行了。”
果然，今天就用到了。
把糖塊噙在舌底，讓它快速化掉，吞咽下去，餓得發軟的四肢，很快就有了力氣。耳朵也跟着靈敏起來，聽到外面宮女們的對答：“裏面那位還端着坐呢？呵呵，看她能撐到幾時……一會兒還要共食、合卺。都是空腹上頭的，沒力氣伺候殿下了。這一交就跌狠了咯。”
“對對，就該給個下馬威。區區侯府，也不知道怎麽就入了殿下的眼。把家裏人帶得雞犬升天。就該好生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