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玉說：“因爲，那位是榜下捉婿的啊！娘家勢力大着呢！當年榜下捉婿，不過想留個好種。誰知道這位一爬上去，就拿大了，昏了頭，要追求什麽當年失去的真正心悅之人。好戲還在後頭呢……”
正在笑着，腦子裏靈光一閃。
喃喃道：“我知道了。”
她當即撲到書桌旁，寫了張二指寬的條子，道：“叫春喜來。”
春喜作爲雜役小厮，也陪嫁過來了。因是國公府老人，年紀小，卻乖滑，也常去東宮跑腿送信，東宮上下臉熟。
紙條上也就八個字：“大鬧一場，事後收工。”
……
李澤玉穿得暖暖和和的，上了馬車，出了門。經過定遠國公府門口的時候，看到有一圈人。門房滿臉堆笑，正在送人出來，那腆着肚皮，滿臉神氣的錦衣青年，正是成思傑。
李澤玉湧起一陣生理性厭惡，命馬車車夫加快速度，跑了過去。
秋月堂在京城的北邊，是緻仕了的吳太尉買下來，專門供文人雅士遊樂的。李澤玉的親爹李誠就是此間常客。這裏有山頭，有池塘，如今池子裏結了薄冰，冰面上落了一層葉子，灑金似的。山上的樹枝上沾滿了白，不落凡塵俗套。
李澤玉走到一半已經被迷住了。
再走幾步，面前出現一座八角亭，穿得厚厚實實的小厮開門給她。
屋子裏幾對夫婦結伴而坐，藍徽坐最上首。李澤玉一進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倒是先把她臉給看紅了。
藍徽朗聲道：“這位就是拙荊玉兒。”
李澤玉才發現，這些人都穿得好華麗，是正式飲宴。而自己隻穿了家常大氅，頭上也是戴着毛茸茸的絨花，沒有什麽華貴首飾。
算了，來都來了，無所謂。
“不好意思，我來遲了。”她客客氣氣地團團作揖。
在場諸位，頗有些沉默，看着藍徽親親熱熱的挽了李澤玉手，攙她坐下。
有人主動說：“夫人，怎麽可以讓夫君主動扶你呢？你自己又不是不會走。”
李澤玉一愣，不假思索回道：“我的夫君不扶我，難道扶你嗎？”
那人是個男的，圓臉，鳳眼，一雙眼睛半閉着，用眼角餘光看人的。被李澤玉怼了一下，眼角餘光挑了挑，“夫人真厲害。初次見面，在下翰林院張啓源，這是内子孫氏。”
李澤玉問好。
藍徽适時岔開話題：“今晚的雅集小聚，是臨時起意。并不是什麽正式宴席，請各位不要太過介懷外在打扮。君子玉其裏，淑女寶其德，錢财身外物，多了反累贅。難得這京師‘玉樹瓊華’的景緻重現，還是先賞景罷。”
不知道爲什麽，李澤玉平白無故地有了一種感覺：藍徽在跟她解釋呢。
隻是無人得知罷了。
隻有她自己體會到了。
旁人啧啧稱是，一雙雙星星眼崇拜地看着藍徽。另一個虬髯深目的胡人官員道：“藍大人雅興。其實自從七皇子被幽禁之後，太子監國，已經許久不曾有人有此雅興。”
又有人說：“爲什麽？”
第三個官員道：“殿下年輕氣盛，急于證明自己。施行了各種變革。大家都忙着幹事情，六部巷中竟通宵燈火不滅。回到家裏隻想睡覺，哪裏有閑情逸緻？”
張啓源道：“大丈夫還是應該國事爲重。爲了趕制新年大朝時的頌文，我帶着翰林院幾位筆杆，已是連續一個月不眠不休。今兒個才呈進了上書房。真不是開玩笑，這裏面多少艱辛，隻有我們自己明白。”
李澤玉不知道他怎麽艱辛，倒是很同情旁邊他的夫人，不禁看了過去。
那個叫孫氏的白淨文雅女子，一直就坐旁邊，面帶微笑，也不說話。
就跟個假人似的。
男人們堆在一起，不談論政治幾乎不可能。李澤玉抱着吃瓜的心情聽了兩耳朵，發現張啓源爹味最重，聽得眼皮沉重，索性臉上挂着微笑，假裝安心聽話的樣子，腦子裏想别的事情去了。
冷不丁一陣風吹過。
李澤玉不禁抱緊了雙臂，肩膀一暖，藍徽把自己的大氅也脫下來，放在了她的肩上。本來就窄小嬌嫩的肩膀，被寬寬大大的狐皮一圍攏，愈發顯得不盈一碰。
藍徽看着，露出了寵溺微笑：“好不容易在東海道吃胖了一點。奔波回京城路上，又給折騰沒了。趁着快過年，要好好吃回來。”
那些女眷聽着他軟和體貼的話語，不自禁羨慕得很。
一雙雙水汪汪的眼睛，都盯着她。
李澤玉怪不好意思的，低聲道：“知道啦。今天晚上本來炖了好羊肉的。沒來得及吃，就被叫了出來。饑寒飽暖，才不禁風了些。”
藍徽說：“那不早說。”
喚了人來，道：“新熬的三雪羹，多多的兌了冰糖送來。”
所謂的三雪羹，是雪燕、雪蛤和雪耳一起熬的補品，極是名貴，最是清補。而秋月堂裏的三雪羹，是吳太尉家後廚所獨創，名字還是那個名字，清甜無俦，訣竅就是獨家冰糖。
當前世人，能食用糖便即是奢侈品。多半是雜質很多的黑糖。這種冰糖不惜工本，經數次提純而成，晶瑩剔透，一斤價值銀十兩。
張啓源道：“哥，不必如此奢靡。而且那吳太尉清高得很，問他廚房要東西，怕是惹得主人家不高興。”
藍徽擺擺手，道：“沒事。六子，你照舊下去。按照女眷們的人數每人一份。此外，有無肉食和充饑點心，也請送些過來。”
其實桌面上也有瓜子、梅子、條頭糕等細點。李澤玉發覺越鬧越大了，輕輕扯着藍徽衣袖，道：“不用了。很快就回家了吧。回家有熬好的棗泥粥和腌魚塊。好吃得很。”
藍徽卻很堅決，揮揮手叫六子：“快去。”
六子退下後，那胡人官員忽然粗聲笑：“餓着了……我們胡馬漢子家的婆娘們個頂個能吃，家裏煮個羊，她們兩個能吃掉半個，經常是我擔心我自己吃不上！哪兒還需要男人操心吃飯的事情！”
李澤玉好奇地問：“對不起，我有沒有聽錯了？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