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倏忽而過,林瑤的預産期轉眼便至。
值得慶幸的是,胎兒胎位正,體重也控制在理想範圍,醫生評估她完全符合順産條件。
這場即将到來的生産,最焦慮的人卻是謝璟川。
他放心不下,硬是提前兩三天就帶着林瑤住進了醫院。
盛弈辰聞訊趕來探望,看着他忙前忙後、坐立難安的模樣,忍不住打趣:“瞧你這架勢,倒像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我懂我懂。”
林瑤在醫院安穩住了三日,第四日清晨剛用完早餐,腹部就傳來一陣細密的墜痛,是宮縮發動了。
謝璟川的反應比她還快,幾乎是下意識地擡手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随即俯身攥住她的手,目光緊緊鎖着她蹙起的眉頭,聲音都發緊:
“很疼對不對?要不你咬我,咬着能好受點。”
林瑤忍着疼,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轉頭朝一旁待命的月嫂輕聲道:“麻煩你,幫我把頭發編起來吧。”
月嫂連忙應聲:“好嘞,您别動,我這就來。”
而另一邊的謝璟川,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後背的襯衫也悄悄濡濕了一片,全是緊張的。
不過片刻,醫生和護士便匆匆趕來。檢查過後,醫生朝謝璟川颔首:“謝先生,羊水破了,少夫人可以推進産房了。”
謝璟川喉結滾了滾,用力攥緊林瑤的手,掌心的汗意幾乎要沁濕她的皮膚,一字一句說得鄭重:
“瑤瑤,我會一直陪着你。”
彼時宮縮的陣痛剛巧過去,林瑤緩過一口氣,看着他微微發顫的指尖,忍不住彎了彎唇角,輕聲安撫:
“别這麽緊張,我沒事的。”
很快,林瑤被推進了産房。
謝璟川片刻不離,迅速換上無菌服、戴上口罩,寸步不移地守在她身邊,陪她一同迎接新生命的降臨。
無菌服裹住了謝璟川挺拔的身形,卻裹不住他渾身繃得發緊的力道。
他半蹲在産床旁,目光死死黏在林瑤臉上,握着她的手早被冷汗浸得發潮,指節因爲用力泛着青白。
宮縮一陣緊過一陣,林瑤疼得蜷縮起身子,額角的碎發被冷汗濡濕,貼在蒼白的皮膚上,原本清亮的嗓音此刻隻剩下破碎的喘息。
謝璟川喉結滾動,喉嚨裏像是堵了團棉花,半句安慰的話都擠不出來,隻能一遍遍俯身,用發顫的聲音重複:
“瑤瑤,我在呢,再忍忍,我一直陪着你。”
“以後再也不生了……”
他看着林瑤疼得咬破了下唇,殷紅的血絲滲出來,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助産士在一旁指導用力的節奏,謝璟川跟着一遍遍喊,聲音比林瑤還要急促,額頭上的汗珠子噼裏啪啦往下掉,砸在無菌服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吸氣——用力——”
随着助産士一聲高過一聲的指引,林瑤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一聲綿長的嘶吼。
下一秒,清亮的啼哭穿透産房的寂靜,驟然響起。
謝璟川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幹,他怔怔地看着護士抱着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孩,直到聽見一句“恭喜謝先生,是個千金,母女平安”,積攢了許久的濕意才猛地漫上眼眶。
他顧不上擦,轉身撲回林瑤身邊,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汗濕的手,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瑤瑤,辛苦你了……謝謝你。”
懷裏的小家夥似乎感受到了父親的聲音,小嘴巴動了動,又發出一聲軟糯的咿呀聲。
謝璟川側頭看去,正好對上一雙烏溜溜的、像極了林瑤的眼睛,那一刻,他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徹底松弛,心底漫過的酸澀與柔軟,幾乎要将他淹沒。
護士将清理幹淨的小嬰兒裹進柔軟的襁褓裏,小心翼翼地遞到謝璟川面前:
“謝先生,您可以抱抱寶寶了。”
謝璟川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都在微微發顫,他盯着襁褓裏那個小小的一團,像是捧着什麽稀世珍寶,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他笨拙地調整着姿勢,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碰疼了懷裏的小家夥,指尖剛觸碰到嬰兒細膩的臉頰,就被那溫熱的觸感燙得縮回了手,反複幾次才敢輕輕環住。
“瑤瑤,你看她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樣。”他轉頭看向産床上的林瑤,聲音裏帶着哽咽的笑意,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林瑤累得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卻還是撐着一口氣彎起嘴角,看着謝璟川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心頭漫過一陣暖意。
小家夥像是聽懂了父親的話,小腦袋在襁褓裏蹭了蹭,又發出一聲軟糯的咿呀聲,惹得謝璟川瞬間紅了眼眶。
他小心翼翼地湊到林瑤身邊,将寶寶輕輕放在她身側,一手握着林瑤的手,一手護着襁褓,鼻尖抵着林瑤的額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以後,我就有兩個小公主要疼了。”
手術室外的長廊裏,謝家的人幾乎都到齊了,唯獨遠在國外的謝怡沒能趕回來。陸瑾一也早早就守在這裏,和謝家衆人一道,安靜地等着産房裏的消息。
當護士推開手術室的門,笑着報出“母女平安”的那一刻,長廊裏緊繃的氣氛瞬間松快下來。
謝老夫人眉眼舒展,語氣裏滿是欣慰:“真好,璟川這孩子,命是真的好,兒女雙全了。”
蘇洛菲也跟着笑彎了眼,語氣裏滿是歡喜:“是我們謝家小公主,往後是被捧在手心裏的獨寵。”
謝老夫人握着她的手,笑意更深了幾分,順勢叮囑道:“洛菲啊,你和璟禮也加把勁。”
蘇洛菲聞言,臉上掠過一抹淺淡的紅暈,輕輕笑了笑:“奶奶,安安現在還小呢,我們暫時沒考慮這個。”
謝老夫人了然地點點頭,沒再多說。
等林瑤被安穩地推回VIP病房,衆人先是圍過去看了看林瑤,又小心翼翼地瞧了瞧襁褓裏閉着眼的小嬰兒——謝南涔,小名囡囡。
怕擾了林瑤休息,大家沒多逗留,很快便輕手輕腳地退到了會客廳,眉眼間還都漾着掩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