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迅速吃完,魏家俊提着黃色大提包,金蘭斜背書包走出家門,上大路上去等車。
車不一會兒便來了,金蘭想,不知銀蘭拾掇完了沒有。
要是在大路上看不到銀蘭,那就讓魏家俊先走,她騎車送銀蘭去。
所幸的是,銀蘭早就在他們村的大路上等着了。桂芬也佝偻着腰身站在路邊相送。
金蘭蓦然發現,娘的頭發白了半邊,腰身也不再直溜,竟然比印象裏老了好多!
金蘭的眼睛有些泛酸,她又想起那些錢來。
要是把娘借給她的錢都賠光了,她要怎麽跟娘交代啊?
“姐,我來了,你也去嗎?”銀蘭從車門處上來,一眼就看見了金蘭。
“我去散散心。過來坐,我給你護了一個座。”
“沒事的姐,我既然穿上了這身軍裝,就有義務給人讓座。”
“好吧,你高尚。現在車上人不多,不用你讓,快坐下吧。”
銀蘭坐下,姊妹倆叽叽喳喳一路。
金蘭發現,越是往前走,上來的人就越多。走過涑河鎮駐地後,人就滿了。但遇到擺手攔車的,還是會有人上來往裏擠的。
那時候還不限乘,人都是往裏塞的。
有個孕婦沒座,魏家俊起來,把座讓了。有個大爺沒座,銀蘭起來,把座也給讓了。有個小孩子被擠得直哭,金蘭隻好把他拾起來抱在腿上。
一路挨挨擠擠渾身臭氣地下了車,金蘭一臉嫌棄,“打死我也不坐這班客車了,都快擠成人幹了。”
“好,等咱們有錢了,就買小轎車,冬暖夏涼的,跑路還快。”
魏家俊一提起錢,金蘭的頭又痛了。
魏家俊在前面走,沒有注意到金蘭痛苦的表情。
到了市裏,随處都是公交車。
可魏家俊不坐,非要走着去。
就兩站的路程,三個人就當鍛煉身體了。
銀蘭很興奮,“姐,終于有正式工作了,而且還在家門口,想回去就回去,真好!”
“是啊,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你們好好幹,争取幹出成績來,我們全家都跟着沾光!”
“姐,這光最好别沾,誰願意和醫院打交道啊?我也沒有大志向,隻要能治病救人就好。姐夫,你呢?有什麽大志向?”
魏家俊眼神躲閃,“我啊,當好我的心理科主任就很好了。哈哈,發揮一下我的阿Q精神,職位總比你高一個等級吧?”
“哈哈,你倒是一點都不謙虛。你信不信,我的工資一定會比你高的。”
“你說這話我肯定信啊,我們那個科室就是清水衙門,可有可無。你們神經外科那就不得了了,要是天天有手術做,光掙的手術費,估計都比工資高。”
“是啊,但我不希望給人做手術,不想掙動手術的錢,我隻希望每個人都健健康康的,到老都不生病!”
“呵呵,你這理想可真高尚啊,俺自愧不如!”魏家俊不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魏家俊此時的心思,就想一門心思搞錢。
“姐,你看姐夫,說的都是什麽話。我看他啊,就是西北風刮蒺藜,連諷帶刺的!你倒是管管他啊?”
“好了,你們又不是小孩子,成熟一點好嗎?”
金蘭心裏裝着事,即使他們在開玩笑,她也笑不起來。
魏家俊早已看出金蘭的憂慮,隻是想轉移她的注意力罷了。
魏家俊邀約,“金蘭,你今晚在城裏住一宿吧,等明天我送你回去。”
“我不想住,想坐下午的班車回去。你們的醫院怎麽還沒到啊?還很遠嗎?”
“快了快了大姐,就在前面!我和姐夫回來時,已經去看過了,條件比咱們縣城的好多了,大樓也高。”
“和市人民醫院比呢?”金蘭忽然就想起了肖曉茹。
“應該差不多吧?市人民醫院現在變化應該也挺大的吧?”
前面出現一個高大的石頭門,三人順着路走進去。金蘭發現,裏面很多五層高樓。
路上走着的,大多都是穿着軍裝的醫生和病人,也有普通病人。
金蘭的心裏一陣緊張。
難道前線吃緊了,需要往這裏輸送傷員了嗎?
三人走進門診大樓裏去,坐進了電梯。
五樓很快到了,魏家俊熟門熟路地找到院長辦公室,敲響了門。
“請進!”裏面傳出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
三人推門進去,魏家俊和銀蘭同時開口,舉手敬禮。
“報告!魏家俊前來報到!”
“報告!趙銀蘭前來報到!”
雷院長站起來,伸出手去,“好啊!兩位青年才俊,終于等到你們了!趙銀蘭同志,你火速準備一下,今天下午就有一場手術!你跟着先去熟練一下。”
“是!”
“魏家俊同志,以後的心理疏導工作就靠你了。小王!來領着他們去分配宿舍!”
有個護士立刻進來,“好。二位,請跟我來。”
三人跟着護士下了樓,向着後面一排也是五層樓的宿舍區走去。
走到宿舍二樓時,護士在一個房間門前站住,“魏主任,這是202的鑰匙,您腿腳不方便,就住這層吧。”
魏家俊接過鑰匙,滿臉都寫着無語二字。他的身體,在外人眼裏,難道還沒有恢複好嗎?
魏家俊打開門,把行李扔了進去。
“趙銀蘭同志,您請上三樓,那層住的都是護士和女醫生,生活方便一點。”
三人又跟着護士上了三樓。
果如護士所說,陽台上曬着很多女性用品,讓魏家俊不敢擡眼看。
護士遞給銀蘭一串鑰匙,“您就住302房間吧。你們的生活用品,我會下發給你們,方便去拿一下嗎?”
“您稍等,我放下行李就去。”
銀蘭火速打開門,金蘭也跟進來看了一下,是一大間屋子隔斷結構,一間住人,一間是個小小的洗漱間,很幹淨。
“還不錯啊銀蘭,好好幹,争取在這裏安家。”
“哈哈,姐,您想多了。走吧,下去領生活用品去。”
三人又跟着護士來到庫房,領了白大褂、号牌、毛巾、盆子、牙刷牙膏啥的。
“二位戰友,如果還有什麽需要,盡管說。”
“不需要了,您先去忙吧,我下午有手術,要準備一下了。”銀蘭客氣道。
一說到手術,銀蘭從内心散發出的強大淡定的氣場,金蘭都能感覺得到,那是對自己醫術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