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終是讓莫賀死了心。
他長長歎了口氣,臉上的失落化作一絲釋然,拱手道:“既然如此,莫賀不再強求。隻願姑娘得償所願,歲歲無憂。”
說罷,他又看向大鵬,語氣鄭重,“閣下既得姑娘青睐,便要好好待她,莫要辜負了這份信任。”
大鵬冷哼一聲,臉色依舊難看,卻并未再出口傷人。
孔阙那句情投意合,已讓他心頭的怒火消了大半,隻剩下滿心歡喜雀躍。
莫賀深深看了孔阙一眼,才帶着侍從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在花影中漸行漸遠,看起來十分落寞。
人一走,大鵬立刻轉過身,一把将孔阙擁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将她揉進骨血。
他埋在她頸間,氣息灼熱,帶着狂喜:“你方才說的是真的?你心中當真有我?”
孔阙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擡手推了推他,語氣帶着幾分嗔怪與無奈:“我不過是怕你闖禍,才那樣說的。”
她頓了頓,避開他灼灼的目光,“要不然這寶象國怕是要被你給毀了。”
大鵬的動作一僵,随即松開她,眼底的狂喜褪去幾分,卻仍不死心,直勾勾地盯着她:“就算是權宜之計,你也承認我是你的人了。”
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這話既然說出口,就作數。日後你便是我的夫人,不準再與别的男子親近半分!”
孔阙看着他眼底的執拗,心頭又氣又笑。她知道此刻争辯無用,“你别胡攪蠻纏。”
“我不管。”大鵬緊緊攥着她的手,不肯松開,眼底卻藏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反正你說了心裏有我,我便認了。”也不等她拒絕,拉着她往集市方向走,語氣輕快了許多。
“既然來了凡間,我帶你玩更好玩的,比那什麽杏花好看多了!”
孔阙被他拉着往前走,晚風拂過,帶來陣陣花香。
她聽着着身旁男子雀躍的聲音,指尖觸到他掌心的溫度,掙了掙,無果,也就放任不管了。
大鵬拉着孔阙穿行在夜市人流中,卻仍不忘時時攥緊她的手,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周遭,但凡有男子多看她兩眼,便會投去一道冷冽視線,讓對方下意識避開。
街邊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勾得小山雀從孔阙懷裏探出頭,叽叽喳喳啄着她的衣袖。
“想要?”大鵬順着小山雀的目光看向糖畫攤,老師傅正握着銅勺,金黃糖漿在石闆上流轉成花。
他不等孔阙回應,便拉着她擠過去,“給我畫隻孔雀。”
孔阙挑眉:“我無需這些凡間玩意兒。”
“給你看。”大鵬說得理所當然。
糖漿滴落間,羽翼斑斓的孔雀漸次成型,綴上細碎糖珠,在燈光下泛着晶瑩光澤。
正待接過,旁邊忽然擠來兩個賊眉鼠眼的漢子,一人撞向孔阙時,帶着絲絲縷縷的陰邪氣,竟想趁機沾染她的仙澤修煉。
原是兩個修了旁門左道的小妖,化作凡人模樣在夜市作祟。
孔阙擡手便想給他們個教訓,卻被大鵬先一步按住手腕。
“不知死活的東西。”大鵬眼神驟沉,周身法力如墨汁潑灑般驟然擴散。
那兩個漢子隻覺喉間一緊,仿佛被無形利爪扼住脖頸,皮肉瞬間被撕碎,經脈寸斷。
他指尖微動,兩道金色光芒便穿透兩人眉心,慘叫聲尚未溢出喉嚨,便已化作兩縷青煙消散在夜色中,連半點痕迹都未留下。
周遭凡人隻覺一陣莫名的風掠過,渾然不知方才發生了什麽。
孔阙皺着眉,大鵬以爲她對這兩個小妖不忍,攥緊她的手解釋道:“這兩個小妖身帶邪氣,顯然不是良善之輩,敢打你的主意,便不配活着。”
孔阙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在擔心什麽,反應過來有些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那等是非不分之輩。”孔阙白了他一眼,“和你動辄想要吃掉一城人來說,他們還差的遠呢。”
“呃……”大鵬傻眼了,沒想到火燒到了自己身上。
可看着面無表情的孔阙,他突然有些明悟,公主一直不接受他,除了覺着他性子霸道以外,不會其實是對他吃人這件事一直心存芥蒂吧?
他注視着孔阙的表情,試探道:“公主,以前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吃人了,我保證。”
孔阙擡眸詫異地望向他,這隻鳥居然變聰明了?
“真的?不騙我?”孔阙緩緩勾起唇角,“你真的能做到?”
大鵬被她眼底的笑意勾得心頭一熱,忙不疊拍着胸脯保證,語氣急切又帶着幾分笨拙的認真:“自然是真的!我往後絕不濫殺生靈、再沾人肉便是!”
見孔阙眼中帶着贊許,他就知道自己找對了方向,“我知道公主厭棄我先前那般兇戾嗜血,我改便是!”
“哦?”孔阙擡眸,眉梢微挑,眼底笑意更深。
“我本就不反對你吃葷,飛禽走獸、魚蝦河鮮,盡可随意取用,何必食人,枉造殺孽?你先前那般肆無忌憚,我自然瞧不上。”
大鵬眼睛瞬間亮如星火,先前的忐忑一掃而空,“我明白了。”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些,帶着不易察覺的緊張,“那……公主是不是也該對我改觀些了?”
孔阙側頭避開他的靠近,“改觀與否,得看你的表現。”
她擡眸望他,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柔和,“畢竟,你這性子桀骜慣了,今日說改,明日未必能守住。”
大鵬望着她眼底的柔光,重重點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公主等着便是!我金翅大鵬說到做到,往後絕不再碰半個凡人!”
人聲鼎沸,他逆着滿街燈火望去,孔阙鬓邊碎發被晚風拂起,眼底映着萬千燈影,眉宇朦胧,不再是從前的冷硬。
先前那些輾轉試探、口是心非的拉扯,那些因她冷淡而憋悶的怒火,那些怕她厭棄而藏起的忐忑,在此刻盡數化作心口的滾燙。
大鵬忽然覺得,過往所有的隐忍與遷就都值了,就像是一粒種子熬過漫長的冬季,終得見春日的第一縷陽光。
他欣喜若狂。
“公主……”
孔阙擡眸望他,唇角還凝着淺淺笑意,沒說話,卻也沒避開他的目光,滿街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