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前,鍾聲敲響,哪怕不管是寫完還是沒寫完的,都必須停筆出去。
大學之門再次大開。
不同于大家早上的意氣風發,下午出來的時候,各個不至于垂頭喪氣,但是大部分也是緊抿嘴唇,不想說話。
也不是每個來長安的人,都願意屈尊去考試,也不是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學識足夠,因此考場外,還有不少看熱鬧或者等着熟人的士人。
這會看見裏面的考生出來,大家都是心裏一咯噔,心想這考試這麽難嗎,怎麽看上去這麽多人都沒發揮好的樣子。
一個青年精準的看見自己朋友,拉住他,還不等他問,朋友已經自己沮喪道:“某第一次在紙上寫字,雖然有草稿紙可以練習,但是字還是寫的不太習慣。”
青年擔憂轉爲驚喜:“也就是說,你答題無礙!”
朋友點頭:“無礙,題都不難。”
邊上旁聽的人問道:“紙?怎麽會是讓你們用紙作答?”
“卷子和草稿全都紙做的,雖然确實不太習慣,但那些卷子摸起來手感上佳……”‘
太學門前擁擠的人群逐漸散去,有錢的坐車,沒錢的走路,隻要不是孤身一個人的,基本都在讨論考試上的内容。
而他們走後,就到了小白他們忙活的時候。
屋内點起油燈,幹透的卷子被拿了過來,小白先快速拿朱筆去翻閱其他三科的考題,一目十行,改完的卷子往旁邊一放,好讓楊彪他們三個去批閱經義上的内容。
他眼疾手快,看自己定的考題,找自己要的人才,符不符合都能瞬間判斷出來,以飛速閱卷。
那邊楊彪三人看經義,有限的分數内如何打分,三人也在白天商讨出了一個标準。
楊修也不能閑着,下午考文章的一千多份卷子,他來負責先初篩。
楊彪不得不警告兒子,讓他不能以自己爲标準來篩,也不能按卷面漂亮來篩,隻要語句通順,沒什麽太大立場問題的,都可以先過,随後他們仨再來閱。
很多來考試的士人,可能真的沒摸過紙,筆墨也貴,不可能經常練習書寫,所以要照顧一下這批人。
小白年輕,熬個夜沒有什麽,盧植他們仨雖然年紀上來了,但是白天他們隻是坐鎮,又不監考,無所事事了一整天,這會兒精神還可以。
雖然一千多份考卷是真的多,但是爲自己以後選學生,爲大漢選賢才的這事很重要,皇帝自己也在這裏加班加點幹活,被拉着的他們也自然跑不了。
換句話說,這麽重要的事,皇帝親自上,然後隻讓楊彪、蔡邕、盧植三人參與,楊修那是看在楊彪的面子上順帶的,這足以彰顯皇帝對他們的信任。
從天黑熬到了天亮,實在身體熬不住的蔡邕不知何時已經趴着睡着了,等他睜眼時,外面天空大亮。
楊修打着哈欠,拱手道:“伯父,陛下體恤,昨夜您和盧公還有家父都辛苦了,這兩日好生休息,明日太學門口會張貼合格學子的名單,八月最後一天,他們都會入學,九月正式開課。”
蔡邕愣了一下,随後問道:“都閱卷完了?”
楊修肯定道:“都結束了。”
看出來蔡邕的羞赧,楊修安慰他道:“不止是您,我父親還有盧公都熬不住睡了。陛下已經都處理好了。”
蔡邕:“……”
謝謝,并沒有被你安慰到。之前以爲是我沒熬住,給楊彪和盧植表現機會了,現在是他們仨都一樣年紀大,還是靠都沒成年的陛下一個人幹活幹完的,這更丢臉了。
好在蔡邕雖然心塞,但是回了家,女兒還在家中爲他備下了熱水和早飯,讓他能好好休息。
隻是睡到中午,精神回籠的蔡邕猛然起身。
不對,有一些經學的卷子寫的很不錯,他還想和皇帝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當做一門優秀的特長生來錄取的!
太學裏士兵撤走大半,但還有一些守衛在此,因爲皇帝壓根沒走。
送走三個老的,小白又找來三個小的。
最小楊修也陪着熬了一夜,雖然是年輕身體好的,但未成年身體機能有限,現在縮在旁邊榻上補覺。
小白目光從楊修身上收回,遺憾到:“不該拖着德祖熬夜,應該喊伯侯和文若來才是。”
荀彧微笑道:“陛下惦念臣等,隻是太學新立,選學子一事,臣還是太年輕了。”
也就是楊彪、盧植、蔡邕三人名震天下,名聲實在沒法抹黑,又是大漢老臣,所以他們仨監考太學,大家還能放心放心。
換荀爽來可以,荀彧來,皇帝就等着被人噴吧。
杜畿聽得一笑:“近日來都有文若爲陛下分憂,昨日一晚上看完太學學子的卷子,真是太辛苦陛下了。”
所以荀彧你小子看清楚,皇帝自己其實是很能幹活的,這麽多的事,他甚至一晚上都能搞定。
你以爲你爲他分憂呢?錯了!你是助他偷懶!
“我大漢确實人才濟濟,不過滿足朕所定入學要求的,也不到二百人。”
因爲說過有特長的都可以來考,所以隻要數學滿分的,小白直接都選。
經義沒有滿分一說,但是能讓盧植他們仨都滿意的,也可以算是靠精通經義入選。
剩下的漢律和農政比較難選,倒也有特别突出優秀的。
長安本地人和他相處久了,多少知道他的一些要求,所以通過的人裏頭,眼熟的姓氏也有十來個。
“陛下,太學學生千裏奔赴而來,朝廷需得善待。”
荀彧委婉提醒皇帝,要不還是湊個整,稍微多錄取一點吧。
小白聽明白了,但是拒絕。
“朕願意自己花錢養太學,讓這些學生心無旁骛先讀書,日後報效大漢。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随便進的。”
“入學者,名單明日公示。考試前三名卷面朕也會張貼在外。卷子還有得多,太學對外開個書店,學前書和沒考完的卷子都會放在裏面售賣。”
至于收益,他拿七,三成就算是他給太學的補貼了。
皇帝心意已決,于是杜畿說道:“陛下決心已定,那臣就傳信給豫州牧,讓他嚴加防範。”
防範什麽,防範外面人串聯起來鬧事。
小白給了他的杜卿一個滿意的眼神,說道:“入了秋,袁紹估計要舉兵南下,再聯軍一次,逼朕改了太學入學規制,順便再過一把做盟主的瘾。
文和那邊會叮囑奉先去讨賊,幽州那邊不會支持袁紹,算算時間,直接給徐州、東郡發讨賊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