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無意識地摩挲着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佩。
聽聞林貴人晉封爲嫔位的消息時,她隻是懶懶地掀了掀眼皮,眼神裏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評判。
“哦?”她的聲音慵懶,聽不出絲毫波瀾,“她倒是有幾分本事和運道。”
她輕輕哼了一聲,似笑非笑,“看來這後宮的風水,倒是挺養人。”
然而,當系統把林父治水身亡、林嫔受封的細節陸續傳來後,安逸的眉頭漸漸皺起。
利用皇恩将生父送上死路,再以喪父之痛博取更高位份……這一連串的操作,狠辣、精準,且毫無拖泥帶水。
安逸緩緩坐直了身子,原本松垮倚着軟枕的脊背繃直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眼底那絲慣有的慵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重新審視的銳利。
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紫檀木小幾上叩擊了兩下,發出極輕的“笃笃”聲,像是在重新計算着什麽。
“我倒是……真真看走眼了,”她低聲自語,“以前隻當她是個有點運氣的可憐人,沒想到竟是條能忍會咬人的毒蛇。能親手斬斷血緣牽絆,這份心性……可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再看近日後宮風向,這位新晉的林嫔雖稱病低調,但那誕育皇子的光環和剛剛獲得的憐憫,已讓她無形中成爲了衆人矚目的焦點,潛藏的勢力似乎也在暗中湧動。
“所圖非小啊……”安逸輕輕嗤笑一聲。
到了如今的位置和心境,安逸也早已懶得再用那些迂回試探、借刀殺人的繁瑣手段。
既然看出了苗頭,掐滅便是最直接的方式。
她甚至無需再去調查什麽,林嫔那點秘密,她早就了然于心——那位侍衛和小皇子,就是她最大的軟肋。
“把她那位‘好哥哥’的貼身玉佩,和小皇子的長命金鎖,放在一處。”
安逸語氣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尋常小事,“找個不起眼的舊香囊裝好,放到她梳妝台最顯眼的位置,務必讓她明日一睜眼就能看見。”
“包在我身上!”系統歡快地應道,聲音裏滿是躍躍欲試,“保證完成任務!”
次日清晨,林嫔坐在梳妝台前,任由宮女爲她梳理長發。
鏡中的女子容顔依舊嬌美,眉宇間卻因連日來的算計與剛剛獲得的權勢,悄然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與膨脹。
目光流轉間,她忽然瞥見妝台上多了一個極其陌生、絕不屬于她的陳舊香囊。
她心下一愣,下意識地揮手讓宮女退下。
纖指帶着幾分疑惑解開香囊的抽繩,當裏面的兩樣東西滑入她掌心時,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如同被冰水兜頭澆下,連指尖都變得冰涼徹骨!
一枚是她無比熟悉、刻着“墨”字的青玉佩。
另一件,則是她兒子日日佩戴在頸間的、刻着祥雲紋的赤金長命鎖!
這兩樣看似毫不相關、卻都足以将她置于死地的東西,竟被人如此詭異地放在了一起,悄無聲息地送到了她的眼前!
巨大的恐懼如同無形的手,瞬間攫住了她的心髒,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是誰?
是誰知道了她的秘密?
又是誰能如此輕易地将皇子的貼身之物取來?
這香囊的主人是在警告她?
還是在威脅她?
她近來因晉封而有些飄飄然、甚至開始盤算下一步該如何争奪更多恩寵的心,在這一刻驟然清醒!
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寝衣。
對方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将這東西放在她的寝殿,取她性命恐怕更是易如反掌!
她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籌謀,在對方這輕描淡寫的警告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
她猛地轉頭,看向一旁正咿呀學語的稚子,眼中閃過劇烈的掙紮與恐懼。
隻猶豫了一瞬,那點因膨脹野心而生的不甘便迅速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隻是疲憊而非驚惶,揚聲對守在外間的貼身宮女吩咐道:“傳話下去,本宮産後一直精神不濟,需要靜養。日後各宮娘娘、小主們的賀禮與邀約,一律婉拒,不必再呈進來了。若有人問起……便說本宮體弱,需閉門休養,謝絕一切探視。”
她的聲音力持平穩,卻帶着一絲無法完全掩飾的微顫。
從此,剛剛嶄露頭角、風頭正盛的林嫔,仿佛一夜之間被寒霜打蔫的花朵,迅速地沉寂了下去,真正開始了她深居簡出的“靜養”日子。
對于林嫔這般迅速而徹底的“識相”,安逸心下是頗爲滿意的。
林嫔至今爲止,雖有心機手段,卻也隻用在自保和清除自家障礙上,并未真正觸犯到她的利益。
安逸自然懶得與她過多計較,此番出手,不過是一點敲打。
畢竟,一個失去了父親、背後再無家族勢力支撐的嫔妃,即便膝下有個皇子,且暗地裏有個情深義重的“侍衛哥哥”,也終究是孤木難支。
這些,可以成爲她活下去的寄托,卻絕不是她可以用來興風作浪、妄圖攪動後宮風雲的資本。
*
是夜,月華如水,悄然漫過雕花窗棂。
在一處幾乎無人知曉的隐秘水榭,安逸倚着欄杆,望着水中搖曳的月影,帶着幾分戲谑的笑意,将今日這“香囊驚魂”之事,當作一樁後宮趣聞,說與了前來赴約的果郡王聽。
“……她看到那兩樣東西時,怕是魂都吓飛了一半。”安逸唇角微揚,眼波在月色下流轉,帶着幾分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
果郡王負手立在她身側,聽着她略帶得意的叙述,不由失笑搖頭。
聽到妙處時,環着她的手臂收緊了些,将她更密實地擁在懷裏。
他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輕碰了碰她光滑的額角,語氣裏滿是無奈的寵溺:“你呀…總是這般促狹,鬼主意層出不窮。那林嫔遇上你,也算她運氣‘好’。”
他的吻輕柔地向下,掠過她的眼睫,引得她微微閉眼,長睫輕顫。
最後,他的唇精準地捕獲了她的唇峰。
這一吻沒有急切的掠奪,隻有細細的輾轉厮磨。他的唇帶着點微涼的濕意,像晨露落在花瓣上,溫柔地描摹着她的唇形。
舌尖輕輕一碰,便引得她悶哼一聲,氣息愈發不穩,身子軟軟地靠在他懷裏,像沒了骨頭。
月光不知何時變得格外稠,像融化的銀液,靜靜籠罩着相擁的兩人。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胸腔裏的空氣都變得稀薄,他才依依不舍地緩緩退開些許。
此刻,安逸臉頰微紅,氣息有些不穩。
他稍稍退開些,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帶着點微醺的熱。
果郡王凝視着她染上绯色的面龐,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指腹愛憐地撫過她的臉頰:“不論你做何事,我會一直護着你,陪在你身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