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裏的慌亂還未完全散去,聞詠儀已快步走到石桌旁。她指尖剛觸到微涼的劍鞘,便先擡眼掃過一衆宮人,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都起來吧,不過是孩童玩鬧,值得這般大驚小怪?”
跪在地上的宮女們聞言,連忙順着台階起身,低着頭退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奶娘抱着胤睿,臉色仍有些發白,見聞詠儀過來,忙想解釋:“娘娘,方才小主子他……”
“我都看見了。”聞詠儀打斷她,伸手輕輕撫過胤睿泛紅的臉頰——小家夥許是方才用力過猛,此刻正靠在奶娘懷裏喘氣,卻仍倔強地盯着石桌上的錦盒。她拿起錦盒,将半出鞘的劍身緩緩推回劍鞘,動作輕柔卻穩當,“這孩子許是瞧着劍上的龍紋好看,又或是覺得握在手裏新奇,碰巧抓住了劍柄罷了。男孩子嘛,天生就對這些帶刃的物件多幾分興趣,算不得什麽怪事。”
這話既給了宮人們台階下,也悄悄掩去了“稚手拔重劍”“劍穗無風動”的詭異。春桃立刻會意,上前幫着将錦盒蓋好,笑着附和:“娘娘說得是,前日奴婢還見大阿哥拿着小木劍比劃,想來男孩子都愛這些。二皇子雖小,卻也跟着湊趣呢。”
聞詠儀順勢接過話頭,對奶娘道:“往後把這些貴重物件收妥些,别放在孩子夠得着的地方。真要讓他玩,等過些日子找工匠做個木質的小玩意兒,既安全,也能遂了他的心意。”
一番話下來,庭院裏的緊張氣氛漸漸消散。宮人們見娘娘神色如常,也漸漸放下心來,隻當方才是自己眼花,把孩童的偶然之舉想得太過離奇,各自回到崗位上繼續忙活,隻是偶爾會偷偷望向内殿的方向,心裏仍存着幾分隐秘的驚奇。
待宮人們散去,聞詠儀才抱着胤睿回到内殿。她坐在軟榻上,看着懷裏漸漸平複氣息的孩子,指尖輕輕摩挲着他攥過劍柄的小手——那雙手比尋常嬰兒的手更有力量,指節分明,仿佛天生就該握劍。她心中清楚,方才的異象絕非偶然,定是胤睿前世戰将命格的又一次顯現,隻是這顯現太過紮眼,在這後宮之中,若不妥善遮掩,恐會引來不必要的猜忌與算計。
“娘娘,敬事房蘇公公來了,說是皇上讓來問問兩位小主子的情況。”傍晚時分,小祿子輕聲在殿外禀報。
聞詠儀眼底閃過一絲了然,随即整理了衣襟,對春桃道:“讓他進來吧。”
蘇培盛走進殿内,躬身行禮後便直入正題:“皇上惦記着兩位小主子,特意讓奴才來問問,今日滿月宴後,兩位小主子可有哭鬧?飲食睡得都安穩嗎?”
“勞煩皇上挂心,也辛苦蘇公公跑一趟。”聞詠儀笑着示意宮女看座,語氣輕松自然,仿佛隻是閑聊家常,“兩位孩子都乖得很,胤珩下午睡了兩個時辰,醒了便笑;倒是胤睿,今日對皇上賜的小銀劍格外上心。”
她頓了頓,似是想起趣事般彎了彎嘴角:“下午奶娘抱他在庭院曬太陽,他竟自己伸手抓住了劍柄,還費了些力氣拔出半截來,連劍柄上的劍穗都跟着晃了晃。臣妾瞧着,許是這孩子天生就喜歡兵器,骨子裏帶着股勇武氣,才會對那劍這般執着。”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提及了“拔劍”的事,又将“劍穗無風動”的異象輕描淡寫爲“跟着晃了晃”,還順勢扣上“天生喜武”的帽子,恰好契合康熙此前對胤睿“武将之姿”的期許,半點不會引人懷疑。
蘇培盛聽得眼睛一亮,連忙追問:“竟有這事?二皇子才滿月,就能握住劍柄拔出來?”
“可不是嘛。”聞詠儀笑着點頭,語氣裏帶着幾分做母親的驕傲,“雖隻是拔出半截,卻也難得,想來是皇上賜的劍有靈性,與這孩子有緣。”
蘇培盛不敢耽擱,告辭後便立刻趕回養心殿,将聞詠儀的話原封不動禀報給康熙。彼時康熙正對着一幅軍事地圖沉思,聽聞此事,猛地擡起頭,臉上瞬間綻開笑容:“哦?竟有這般趣事!朕就知道胤睿這孩子不一般,剛滿月就對兵器有這般興緻,果然沒辜負朕賜他銀劍的心意!”
他放下手中的朱筆,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兩步,越想越欣慰:“天生喜武是好事!我大清本就靠騎射起家,皇子們多幾分勇武氣,将來才能更好地守護江山。等胤睿長到六歲,朕親自安排禦前侍衛教他騎射,定要将他培養成一員猛将!”
一旁的太監見他高興,連忙湊趣:“皇上英明,二皇子既有這般天賦,将來定是能征善戰的棟梁之才,不負皇上期許。”
康熙哈哈大笑,當即吩咐蘇培盛:“你立刻去尚方監,讓他們連夜趕制一把輕便的木質小劍,劍身刻上簡單的花紋,劍柄要打磨光滑,别傷着孩子。做好後送到景仁宮,就說是朕賞給胤睿的,讓他先拿着練手,熟悉熟悉握劍的感覺。”
“奴才遵旨!”蘇培盛躬身應下,轉身便去安排。
當晚,尚方監趕制的木質小劍便送到了景仁宮。聞詠儀接過劍,見劍身呈淺棕色,雕刻着簡單的雲紋,劍柄圓潤光滑,分量極輕,确實适合嬰兒玩耍,心中不由得感慨康熙的細緻。她将木劍遞給奶娘,叮囑道:“往後便讓胤睿玩這個,既遂了他的心意,也安全些。”
奶娘連忙接下,小心翼翼地放在胤睿的搖籃邊。小家夥似是聞到了熟悉的氣息,閉着眼睛伸出小手,恰好抓住了劍柄,嘴角還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聞詠儀站在搖籃邊,望着孩子恬靜的睡顔,心中暗道:胤睿的“兵器緣”已這般明顯,往後需多加引導,既要保護他這份天生的特質,也要借着皇上的期許,爲他鋪好未來的路。在這後宮之中,唯有将這份“特殊”轉化爲皇上認可的“天賦”,才能讓他避開算計,平安成長。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棂,灑在搖籃裏的木質小劍上,泛着柔和的光。景仁宮的夜格外安靜,隻有嬰兒均勻的呼吸聲,與殿外偶爾傳來的蟲鳴交織在一起,透着安穩與希望。聞詠儀知道,經此一事,胤睿在康熙心中的分量又重了幾分,而她在後宮的根基,也因這兩個天賦異禀的孩子,愈發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