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活三天？”
陳老根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像銅鈴。
他死死盯着林小燕手裏那個電話，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魚離水，命不久矣。這是海龍王爺定下的規矩！”
他猛地一拍桌子，幾十年風浪裏養成的兇悍之氣噴薄而出。
“你們城裏人，該不是想用什麽藥水泡魚吧？”
他一臉警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高遠臉上。
“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我們白沙村的魚，賣的就是一個鮮字！誰敢壞了這塊招牌，我陳老根第一個把他扔海裏喂魚！”
電話那頭，林冒煙清脆的笑聲透過電流傳來，帶着一絲安撫人心的魔力。
“陳村長，您别激動。”
“我們福娃集團能把菜種到全省第一，靠的是科學技術，不是歪門邪道。”
林冒煙頓了頓，語氣裏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這樣吧，空口無憑。我現在就給你們傳真一份設計圖過去。”
“你們照着圖紙，自己動手做一個樣品出來，效果怎麽樣，眼見爲實。”
“傳真？”陳老根一臉茫然，“那是個什麽東西？”
周圍幾個村幹部也是面面相觑，顯然從未聽過這個詞。
林小燕連忙解釋：“陳村長，就是一種機器。我們羊城那邊的圖紙，能通過電話線，直接在你們鎮上的郵局裏打印出來。”
這番解釋，更是讓這群老漁民聽得雲裏霧裏。
隔着幾百裏，把紙從電話線裏送過來？簡直是神仙手段！
陳老根半信半疑地盯着林小燕，最終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好！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城裏娃，能玩出什麽花樣！”
一個小時後，高遠氣喘籲籲地從鎮上郵局跑了回來。
他手裏捧着一疊還帶着熱氣的圖紙，像是捧着什麽絕世珍寶。
“來了！來了！圖紙來了！”
村委會裏，陳老根和幾個核心的村幹部立刻圍了上來。
當高遠将那份名爲《移動式增氧恒溫活魚運輸系統設計圖》的圖紙，在破舊的桌上展開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圖紙畫得異常精細，上面标注着各種他們看不懂的符号和數據。
但整體的結構，他們這些常年跟船打交道的人，還是一眼就能看明白。
“這……不就是個大木箱子嘛？”一個年輕村幹部撓了撓頭。
“笨蛋！你看裏面！”陳老根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隻見那箱子内部，結構複雜得像人體的五髒六腑。
有水泵，有過濾槽，有密密麻麻的管道，甚至還有一個他們聞所未聞的零件。
“高老闆，這個……半倒地是幹啥用的？”有人指着那個小方塊，不解地問。
高遠看着這份圖紙，内心同樣是翻江倒海。
冒煙妹妹簡直不是人！她是怎麽把一個專業海洋館的維生系統，濃縮到這麽個小箱子裏的？
他壓下心中的震撼，清了清嗓子，開始扮演起“總工程師”的角色。
“按照我們總設計師的解釋，這個東西，可以給水降溫。”
“不同的海魚，需要生活在不同溫度的海水裏。尤其是那些深海魚，水溫一高，神仙也救不活。”
“這個東西，就能模拟出它們在深海裏的家！”
高遠的解釋，讓在場的漁民們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捕了一輩子魚，還從沒想過這裏面竟然有這麽多門道。
“光說不練假把式！”陳老根聽完，眼中精光一閃，猛地一拍桌子。
“村裏手藝最好的木匠、鐵匠，都給我叫過來！今天就算不睡覺，也得把這玩意兒給整出來！”
一聲令下，整個白沙村都動了起來。
村口的大榕樹下，成了臨時的露天工廠。
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圍着一堆圖紙，叮叮當當地敲打個不停。
高遠徹底放下了城裏老闆的架子，卷起袖子，滿身油污地在現場指揮。
他按照林冒煙在電話裏的遠程遙控，将那些複雜的指令，轉化成老鄉們能聽懂的大白話。
“老七，這塊木闆的角度不對，再削三毫米！”
“柱子叔，這個管子要從下面走，對，就是那裏！”
他們用最厚實的木闆，打造出滴水不漏的箱體。
又用從鎮上五金店買來的水泵和塑料管，組裝出循環過濾系統。
最難的是那個增氧和制冷的核心部分。
高遠知道，這才是整個系統的靈魂。
他們跑遍了附近好幾個鎮，才淘換到一台還能用的舊制氧機。
而那關鍵的半導體制冷片，更是讓林小燕發動關系，從縣城最好的醫院裏，高價買來了幾片全新的。
整整兩天兩夜。
當最後一個螺絲被擰緊，高遠親手将電線插上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現場安靜得連海風聲都聽不見了。
隻聽到一陣輕微的“嗡嗡”聲。
箱子裏的水開始緩緩地循環流動。
水泵的出水口，“咕嘟咕嘟”地冒出一串串細密的氣泡。
高遠把手伸進水裏，一股沁人心脾的冰涼感，瞬間從指尖傳來。
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溫度計一測。
“二十度！水溫真的比外面低了八度！”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高遠激動地揮舞着拳頭，像個孩子一樣大喊起來。
“噢——！”
周圍的村民們，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快！快去撈幾條快死的魚來試試！”
陳老根激動得滿臉通紅，聲音都有些發顫。
很快，幾個年輕人就從碼頭擡來了幾個大水桶。
桶裏，裝着幾條已經奄奄一息，肚皮都翻了過來的大石斑。
這些魚要是放在平時，早就被當成死魚，一兩塊錢一斤賤賣了。
“把它們放進去！”
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那幾條半死不活的石斑魚，被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裏面。
奇迹，在所有人的眼前，發生了。
剛開始，那幾條魚還是肚皮朝上，随着水流無力地漂浮着。
可随着富含氧氣的、冰涼的水流不斷沖刷着它們的魚鰓。
過了大概十幾分鍾。
“動了！動了！它尾巴動了一下！”一個眼尖的年輕人，指着箱子，失聲尖叫起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緊接着，那條魚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大。
它努力地試圖将自己的身體翻轉過來。
一下，兩下……
終于，“嘩啦”一聲，它成功地翻過了身！
雖然遊得還有些歪歪扭扭，但它确實活過來了！
“我的天！活了！真的活了！”
“神了！這箱子是龍王爺的寶貝吧！”
“起死回生啊！這是！”
整個村口，瞬間沸騰了！
村民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比過年還要熱鬧。
陳老根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巨大的震驚和狂喜。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人，沖上前，趴在箱子邊，死死地盯着裏面那幾條正一條接一條恢複生機的魚。
他感覺自己這幾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地颠覆了。
他猛地轉過頭，一把抓住高遠的胳膊，因爲激動，手都在抖。
那眼神裏，再也沒有絲毫的懷疑，隻剩下一種近乎狂熱的信服和敬佩。
“小夥子……不，高老闆！”
“你們……你們真的是神仙下凡啊！”
高遠看着眼前這瘋狂的景象，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豪感。
就在這時，林小燕的手機又在恰到好處的時機響了起來。
依然是林冒煙打來的。
林小燕笑着，當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免提鍵。
“陳村長，怎麽樣？我沒騙您吧？”
林冒煙那帶着笑意的聲音，清晰地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陳老根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囫囵了，對着電話連連作揖。
“沒……沒騙！神了！簡直是神了！”
他看着林小燕手裏的電話，就像看着一件聖物。
“小……小老師！您說吧！您想怎麽合作，我們白沙村，上上下下全都聽您的！”
他的稱呼已經從不屑的小女娃，變成了畢恭畢敬的小老師。
電話那頭，林冒煙滿意地笑了。
“陳村長，别急。”
“技術，隻是我們合作的敲門磚。”
“接下來，我還要給你們一個，你們絕對無法拒絕的加盟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