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産值，十個億？”
林小燕聽到這個數字，手裏的茶杯都差點沒拿穩。
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家這個小侄女，感覺自己的想象力，已經被遠遠甩在了身後。
福海漁業那邊，幾千萬上億的投資，就已經讓她覺得是在刀尖上跳舞了。
現在，這個小丫頭雲淡風輕地，張口就是一個十億級别的“小目标”。
這哪裏是在做生意，這分明是在自家後院開了台印鈔機！
林冒煙卻沒有理會衆人那震驚到失語的表情。
她的小腦瓜，已經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開始飛速規劃起了整個項目的藍圖。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着，發出笃笃的聲響，瞬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任何一個成功的商業帝國，都必須有一個能一炮而紅的拳頭産品。”
她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活脫脫一個正在主持戰略會議的小小CEO。
“對于水果來說，這個拳頭産品必須具備三個特點。”
“第一，獨特性。必須是市場上沒有的，或者極爲罕見的，能瞬間抓住消費者的眼球和錢包。”
“第二，高品質。口感、風味必須達到頂尖水準，好吃到能讓人主動發朋友圈炫耀，形成口碑的裂變式傳播。”
“第三，高附加值。它本身就要具備成爲‘奢侈品’的潛力，爲我們整個品牌奠定高端的基調。”
她頓了頓，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掃過張琪那份調研報告。
“我們昨天吃的那種土芒果，具備了成爲網紅産品的潛力，但還不夠完美。”
“我們需要一個更具傳奇色彩，更具文化底蘊，更能代表這片土地的，真正的王者！”
話音剛落，她便像變戲法似的，從自己的小熊雙肩包裏，掏出了一本線裝古籍。
書頁泛黃，散發着一股陳舊的紙墨黴味，封面上《荔浦縣志》四個繁體字，透着一股曆史的厚重感。
“這是我來之前，特地從羊城舊書市場淘來的。”
她将縣志翻到其中一頁，指着上面一段用毛筆小楷書寫的文字，推到衆人面前。
“荔浦所産之橘，名曰蜜橘。其果小，皮薄，色金黃。入口無渣，甜而如蜜，香氣襲人。明時，歲以爲貢，帝大悅之……”
“荔浦蜜橘？”林小燕湊過去，輕聲念了出來。
她眼睛一亮：“明朝的時候還是貢品？那肯定不是一般的東西！”
“沒錯。”林冒煙用力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志在必得的興奮。
“我查過很多資料。這種荔浦蜜橘，是柑橘類水果裏一個極其古老和珍稀的品種。”
“它的風味，據說比現在市面上任何一種橘子，都要濃郁香甜。”
“但是，因爲它産量極低，而且對生長環境的要求極爲苛刻。”
“再加上後來引進了大量高産的雜交品種，導緻這種古老的蜜橘，漸漸就沒人願意種了。”
林冒煙的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到今天，已經瀕臨滅絕。”
“我的天，那也太可惜了。”田苗這個小吃貨，光是聽着描述，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不可惜。”林冒煙的眼睛裏，瞬間閃爍起獵人發現獵物般的光芒。
“這對于我們來說，恰恰是最好的機會！”
“瀕臨滅絕，意味着稀缺，意味着神秘，意味着無與倫比的故事性！”
“如果我們能找到它，并讓它重新煥發生機。”
“那荔浦蜜橘，就将成爲我們嶺南佳果項目，最完美的開山之作！”
她站起身，小小的身子卻散發出強大的氣場，擲地有聲地宣布：
“我們将把它，打造成水果中的愛馬仕！”
“一個，就能賣出幾十，甚至上百塊錢的天價！”
所有人都被林冒煙描繪的這幅藍圖，給徹底點燃了。
尋找傳說中的果王！
這個任務，聽起來就充滿了冒險和浪漫的氣息，讓人熱血沸騰。
“好！那我們還等什麽？”林小燕一拍桌子，幹勁十足地站了起來，“明天就去荔浦！”
行動，立刻展開。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驅車趕往了距離陽朔幾十公裏外的荔浦縣。
到了縣城，她們沒有絲毫耽擱，在張琪的安排下，直奔當地的農業局。
然而，當林小燕拿出福娃集團的名片，說明來意，向工作人員打聽荔浦蜜橘時。
得到的，卻是一個個茫然的，搖頭的表情。
“荔浦蜜橘？沒聽說過啊。”一個戴着眼鏡的年輕工作人員，在電腦裏查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任何相關資料。
“我們荔浦最有名的是荔浦芋頭。至于橘子嘛，跟其他地方的都差不多，都是那些沙糖桔、南豐蜜桔。”
就在衆人感到失望的時候。
一個在角落裏捧着大茶缸看報紙，看起來快要退休的老幹部，忽然擡起了頭。
“你們說的，是不是那種個頭很小，皮薄得像紙，吃起來跟蜜一樣甜的老橘子？”
林冒煙眼睛一亮，立刻像隻小兔子般湊了過去，仰着小臉，甜甜地喊道：“對對對！爺爺，您知道？”
這一聲“爺爺”叫得老幹部心花怒放。
他放下報紙，扶了扶老花鏡，陷入了回憶。
“我小時候，在我外婆家吃過一次。那味道，啧啧，香得嘞！一輩子都忘不了。”
“不過，那都是三四十年前的老黃曆了。”
老幹部咂了咂嘴，有些惋惜地繼續說：“現在早就沒人種那玩意兒了。費力不讨好，産量又低，還容易生病，賣不上價錢。”
“那您知道，哪裏可能還有嗎？”張琪立刻追問道，不放過任何一絲線索。
老幹部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好說。可能在一些最偏遠的山溝溝裏，還有那麽一兩戶念舊的老人家，自己種着吃吧。”
他看着這幾個打扮光鮮的城裏人，好心勸道：“不過，我勸你們也别抱太大希望，多半是白費功夫。”
這個消息，雖然不确定，但總算是一個線索。
接下來的幾天，一行人就在荔浦的鄉下，開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她們聘請了當地的村民做向導，專門往那些最偏僻、最不通車的深山老林裏鑽。
山路泥濘，時常要下車推着走。她們翻山越嶺，挨家挨戶地打聽。
然而，幾天下來，卻一無所獲。
大部分的村民，都對荔浦蜜橘聞所未聞。
偶爾有一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表示好像聽說過，但也隻是搖着頭，說那玩意兒早就絕種了。
這天傍晚，她們又一次無功而返。
吉普車行駛在崎岖的山路上，所有人的情緒都有些低落，車廂裏一片沉默。
“冒煙，我們會不會，是在找一個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
林小燕看着窗外連綿不絕、仿佛沒有盡頭的大山，忍不住有些洩氣了。
林冒煙沒有說話。
她隻是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小小的拳頭，緊緊地握着。
她不相信，一個曾經作爲貢品，如此優良的品種，會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曆史的長河裏。
它一定還在某個角落，等着被人發現。
就在這時，開車的那個當地向導，忽然指着遠處半山腰上，一處雲霧缭繞的地方。
“你們看那裏。”
衆人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那半山腰上，隐約可見幾間青瓦房，和一片看起來有些雜亂的果園。
“那裏，住着一個姓秦的怪老頭。”向導說道。
“脾氣又臭又硬，幾十年不下山，也不跟外人來往。村裏人都不敢惹他。”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倒是聽說，他家的果園裏，種的都是些外面見不到的老品種果樹。”
“說不定，你們要找的東西就在他那裏。”
這句話，瞬間讓所有人都來了精神！
“停車！我們上去看看！”林小燕立刻喊道。
她們決定徒步上山，去拜訪一下這位怪老頭。
山路，比她們想象的還要難走，幾乎沒有路，全是人踩出來的陡峭土坡。
但當她們曆經千辛萬苦，終于氣喘籲籲地來到那片果園前時。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找對地方了！
那果園裏，種着幾十棵看起來已經很有年頭的橘子樹。
樹上，正挂着一顆顆金黃色的，個頭小巧的果實，在夕陽的餘晖下，散發着誘人的光澤。
那模樣，與縣志上的描繪，一模一樣！
“找到了！我們找到了！”田苗激動地小聲尖叫。
就在衆人激動不已，準備上前去跟主人打個招呼時。
一個洪亮而又充滿了怒氣的聲音，從屋裏傳了出來。
“誰讓你們上來的！給我滾下去！”
緊接着，一個手持鋤頭，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铄的精瘦老頭，從屋裏沖了出來，一臉警惕地看着她們。
那眼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敵意和排斥。
帶路的那個向導，看到這架勢，吓得臉都白了。
他沖着林冒煙，連連擺手。
“小娃娃，别找了。”
“這就是個瘋老頭！跟他講不通道理的！”
“那都是傳說，早就沒了，現在誰還種那玩意兒。”
“我們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