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住手腕的那一瞬間，田苗感覺自己的心髒都漏跳了半拍。
顧城天的手掌寬大而又溫熱，帶着一種屬于科研人員特有的，常年握着各種器械而磨出的薄繭。
那份灼人的溫度，順着她的手腕，瞬間傳遍了全身。
她的臉“騰”的一下就燒了起來，像被雨水打濕的晚霞。
“我……我隻是看你睡着了，怕你着涼……”
她結結巴巴地解釋着，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顧城天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飛快地松開了手。
“對……對不起，我以爲……”
他也不知道自己以爲的是什麽，隻是覺得，剛才那一瞬間的觸碰，讓整個實驗室的空氣，都變得燥熱起來。
兩人都有些手足無措地，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一個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一個扭頭看着窗外的瓢潑大雨。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後，還是顧城天，這個在感情上遲鈍得像塊木頭的理工男，率先打破了尴尬。
他指着實驗台上，一排排整齊地擺放在培養皿裏的，綠油油的小東西強行轉移了話題。
“你看。”
他的聲音因爲剛剛睡醒，帶着一絲沙啞，卻難掩其中的興奮。
田苗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那些透明的培養皿裏，裝着一些像是瓊脂一樣的半透明膠狀物。
而在那膠狀物上，一株株隻有指甲蓋大小的，極其微小的綠色植物，正在努力地生長着。
“這是什麽？”田苗好奇地問。
“荔浦貢橘的組織培養苗。”
顧城天的眼睛裏，閃爍着驕傲的光芒。
“我從秦老先生送來的那些母樹枝條上，切取了最頂端的莖尖組織。”
“在完全無菌的環境下，利用我們調配的特殊培養基，誘導它重新分化，長成一棵完整的植株。”
他拿起一個培養皿，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寶。
“你别看它現在這麽小。”
“它的基因和那棵幾百年的古老母樹，是完全一模一樣的！”
“而且，通過這種方式培育出來的樹苗，是絕對不帶任何病毒的脫毒苗。”
“它們的生長速度和抗病性，會比傳統的扡插苗強上好幾倍！”
田苗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雖然不懂這些高深的生物技術，但她聽懂了顧城天這番話背後，那驚人的意義。
“學長，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可以不用再依賴那幾棵母樹了？”
“沒錯！”
顧城天重重地點了點頭。
“理論上來說，隻要有足夠的培養基和實驗室空間。”
“我用這一小片葉子，就能在一年之内，給你複制出成千上萬棵，一模一樣的荔浦貢橘樹苗！”
田苗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被顧城天描繪的這幅前景，給徹底震撼了。
這哪裏是在育苗，這簡直就是在施展分身術的魔法！
“不過，組織培養的成本太高，周期也長，不适合大規模推廣。”
顧城天話鋒一轉。
“它隻是我們用來保存和提純最原始、最優秀的品種基因的手段。”
“我們真正的殺手锏，是這個。”
他轉身，從另一個恒溫箱裏，取出了一卷用濕潤紗布包裹着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紗布，裏面露出了幾十根，隻有鉛筆粗細，頂端帶着幾個嫩芽的青綠色枝條。
“這是我們從組培苗上，剪下來的接穗。”
“而我們真正的秘密武器，是嫁接技術！”
顧城天解釋道。
“我們已經和省農科院合作，采購了一大批，本地最常見的，适應性最強，根系最發達的酸橘砧木。”
“接下來，我們就要把這些帶有貢橘優良基因的接穗，嫁接到那些普通的酸橘樹苗上。”
“利用酸橘強大的根系，來爲貢橘的枝條提供充足的營養。”
“這樣培育出來的二代苗，不但完美地繼承了貢橘的風味和品質。”
“而且，它的生長速度、抗病能力和結果率，都會得到幾何倍數的提升！”
“最重要的是，”
顧城天的眼睛裏，閃爍着商人的精明。
“這種方式成本極低，速度極快！”
“一個熟練的嫁接工人，一天至少能嫁接三百棵樹苗。”
“給我三個月的時間，我能給你變出至少五萬棵最優質的荔浦貢橘二代苗！”
聽完顧城天的這番話，田苗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她的腦海裏隻剩下了一片波瀾壯闊的震撼。
她終于明白，林冒煙爲什麽會說顧城天是這個項目的龍珠。
接下來的幾個月，南城研發基地進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高速運轉狀态。
顧城天親自帶領着他新組建的技術團隊，沒日沒夜地，泡在育苗大棚裏。
他手把手地教那些新招來的當地工人，如何進行嫁接操作。
削砧木，取接穗，對準形成層，用塑料薄膜快速包紮……
每一個步驟，他都要求做到極緻的精準和熟練。
在他的嚴格要求和親自示範下。
基地的工人們，很快就掌握了這項神奇的換頭技術。
一棵棵普通的酸橘樹苗，在他們手中神奇地被賦予了“貢橘”的高貴血統。
數以萬計的，承載着未來希望的二代嫁接苗，在育苗大棚裏，茁壯成長。
而田苗，則帶領着她的市場團隊，在整個桂林地區展開了聲勢浩大的“招商加盟”行動。
她們深入到一個又一個偏遠的村莊。
向那些還在爲水果賣不上價而發愁的果農們，宣講着福娃集團全新的合作模式。
“鄉親們，還在爲種出來的果子賣不掉而發愁嗎？”
“還在爲那些黑心的水果販子，層層扒皮而憤怒嗎？”
“現在，加入我們福娃嶺南佳果合作社！”
“我們免費爲你們提供價值連城的荔浦貢橘樹苗！”
“我們派最頂尖的農業專家，手把手教你們怎麽種！”
“等果子熟了，我們福娃集團，全部以高于市場的價格保底回收！”
“你們隻需要出土地，出勞力，剩下的所有風險都由我們福娃來承擔！”
這樣優厚到幾乎不真實的條件，對于那些被傳統銷售渠道，壓榨了半輩子的果農來說不亞于天降福音。
起初還有很多人不相信，覺得這是城裏人來畫大餅騙他們土地的。
但當田苗帶着他們，親自來到南城的研發基地。
當他們親眼看到，那片望不到頭的長勢喜人的橘苗。
當他們親眼看到，福娃集團那雄厚的實力，和那科學、嚴謹的現代化管理模式。
所有人的疑慮都打消了。
他們争先恐後地在加盟合同上，按下了自己鮮紅的手印。
在短短三個月的時間裏。
一個以荔浦爲中心輻射周邊好幾個縣，總面積超過一萬畝的，龐大的高端柑橘種植園聯盟，就在桂林這片土地上悄然形成。
這天，田苗帶着幾個新加盟的果農代表，再次來到研發基地。
看着那一片綠油油，已經長到半米多高，即将可以出圃的橘苗。
一個滿臉褶子的老果農，激動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紅紙包，非要塞給顧城天。
“顧專家，您就是我們的财神爺啊！”
“這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顧城天連忙推辭。
那位老果農卻紅着眼圈說。
“我們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想過天上真的會掉餡餅。”
“是你們福娃讓我們這些土裏刨食的農民，看到了能過上好日子的盼頭。”
“跟着福娃幹，我們心裏就是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