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京城。
那架印着“福娃集團”logo的波音747貨運專機，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降落在首都機場的貨運區。
一千箱被賦予了特殊使命的貢橘，在福娃集團華京分公司員工的護送下，被迅速分發裝車。
它們沒有流向任何市場，而是像一封封最高級别的密函，被精準地投遞到了名單上那些顯赫的地址。
政府的辦公廳，農業部的部長辦公室，金穗農大的校長寓所，還有那些隐藏在胡同深處，住着國寶級院士的四合院……
送貨的過程悄無聲息，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仿佛一千滴水，彙入了名爲華京的這片深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接下來的三天，遠在千裏之外的鵬城，福娃集團華南總部的辦公室裏，氣氛安靜得有些不同尋常。
“冒煙，你說……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了？”
林小燕終于忍不住，走到正悠閑地畫着畫的林冒煙身邊，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都三天了，華京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那些橘子，不會是被人當成普通水果，随手就送給門口警衛了吧？”
這個可能性，讓她心疼得直抽抽。
那可是包了一架飛機的錢啊！就這麽打了水漂？
“小姑，别急。”
林冒煙頭也沒擡，繼續給自己的畫塗着顔色，軟糯的聲音裏透着一種讓人心安的笃定。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酒香也怕巷子深，橘子甜，也得等人家吃進嘴裏，才知道啊。”
張琪坐在另一邊，雖然表面上依舊冷靜，但不停用指尖敲擊桌面的細微動作，還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靜。
這次的投入太大了，風險也太高了。如果失敗，對集團的打擊将是巨大的。
就在這種焦灼而又壓抑的氣氛中，第四天清晨。
“鈴鈴鈴——！”
林小燕辦公室裏的那台紅色内線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那聲音急促得像是着了火。
離電話最近的田苗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抓起了話筒。
“喂？我是田苗。”
電話那頭，傳來麓山縣總部前台文員王靜帶着哭腔的、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
“田經理！不好了！我們總部的電話要被打爆了！”
“什麽？”田苗愣住了。
“剛剛！商業部辦公廳的王主任親自打來電話！”王靜的聲音因爲緊張和激動，都在發抖，“他說他們部長吃了我們的貢橘，覺得特别好，想買一些送朋友！我……我就按冒煙交代的，說還沒上市，買不到。結果……結果他直接發火了！”
王靜用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語氣，把那位王主任的原話複述了一遍：“他說我們搞什麽名堂？把他們胃口吊起來了又不賣，這不是耍人玩嗎！他還說，他們部長發話了，這個橘子，要定了！讓我們看着辦！”
電話這頭，林小燕、張琪和田苗面面相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愕。
然而，還沒等她們消化這第一個電話帶來的沖擊。
隻聽電話那頭的王靜又發出一聲驚呼：“小燕總！張部長！又一個電話！是……是農業部打來的！對方直接吼着說這輩子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橘子，必須賣給他！”
“啊！又來了！金穗農大！鄭校長的秘書！說要派專家組來考察，還……還要帶幾箱回去做研究……”
“天啊！華京飯店！說要全包了，讓我們開價！”
一時間，遠在鵬城的辦公室裏，隻能聽到王靜在電話那頭，如同戰場實時播報員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彙報着那些如雷貫耳的名字。
從這天上午九點開始，千裏之外的麓山縣總部，那條小小的電話線，就徹底變成了一條連接着華夏權力之巅的滾燙熱線。
打電話來的人身份一個比一個顯赫。他們的訴求驚人地一緻：買橘子！不問價格，不問數量，隻有一個要求：立刻，馬上，就要買到！
王靜從最開始的緊張，到後來的麻木，最後幾乎變成了機械的複讀機。
“不好意思，我們的貢橘暫時沒有上市……”
“對不起，目前真的買不到……”
“實在抱歉……”
到了下午，事情開始朝着更加魔幻的方向發展。
華南總部的樓下，一輛挂着黑色“使”字頭牌照的轎車，竟然直接開了過來！
車上下來一個西裝革履，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身後還跟着一個翻譯。在前台的指引下，他直接闖進了林小燕的辦公室。
“您好，我是法蘭西駐華大使館的商務參贊皮埃爾。”
那位名叫皮埃爾的法國人，用一種誇張的詠歎調說道：“我發誓，你們的貢橘，是我吃過的，這個星球上最美妙的水果！它簡直就是上帝的傑作！”
“我這次來，是代表我們大使先生，正式向貴公司提出訂購意向。”
他豎起一根手指。
“我們希望，能成爲貴公司貢橘在歐洲市場的獨家代理商！”
“我們願意首批訂單就訂購一千箱！”
一千箱！
張琪感覺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
這些天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她原本以爲，送出一千箱橘子，能換來一些感謝和正面的官方評價，就已經算是成功了。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直接引爆一場席卷整個華京高層圈子的“搶橘子”狂潮！
一橘難求！
這個詞，在短短幾天内，就成了華京上流社會一個心照不宣的梗。能搞到一箱福娃貢橘，比搞到一瓶特供茅台，還讓人有面子！
傍晚，送走了那位依舊在喋喋不休的法國參贊後，林小燕、張琪和田苗，三個人癱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身心俱疲。
辦公室裏，堆滿了今天一天從總部傳真過來的各種催貨函和求購信。
林小燕揉着發脹的太陽穴，看着那個終于安靜下來的電話機，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巨大的不真實感。
“瘋了，全都瘋了……”她喃喃自語。
張琪推了推眼鏡，鏡片下的眼神，卻閃爍着一種極度興奮的光芒。
“不，不是他們瘋了。”
“是我們的産品，成功了。”
“冒煙，你這一手饑餓營銷玩得實在是太高明了！”
她看向那個從始至終都穩如泰山的小小身影，眼神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
林冒煙放下了畫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秀氣的小哈欠。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鵬城那璀璨的南國夜景，和遠處海面上星星點點的漁火。
南方的戰役，已經大獲全勝。
海鮮帝國，水果帝國，都取得了驚人的成功。
是時候帶着這些勝利的果實回家了。
她轉過身，看着小姑和張琪姐姐，臉上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小姑，張琪姐姐，田苗姐姐。”
“海鮮和水果都有了，是時候帶它們回甯川，見見家鄉父老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股清泉，瞬間撫平了辦公室裏所有人的疲憊與亢奮。
衣錦還鄉。
這個念頭，讓林小燕和張琪的心，瞬間變得滾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