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又吃了幾口豬心,感動得熱淚盈眶,盧生真是太用心了,難道還親自去拜訪過自己母親?
盧生卻坦言道:“在下并不曾見過令堂。我能知道這些,不過是神算天機而已。”
羅學政輕蔑的笑了笑:“子不語怪力亂神!”
既然大家都以爲是玩笑,盧生也就不解釋了,轉而對王大人說道:“令堂的症狀,十分适合此湯,皂角刺豬心湯确有改善血瘀疼痛、失眠及體虛的功效。”
王大人聽了挺開心:“哦,若果真如此,盧生倒是有心了!回頭你得把這方子告訴我,我也回去炖上一鍋,給我娘盡盡孝。”
盧生自然是滿口答應:“那沒有問題,回頭我親自到您府上,教您做這道菜,包教包會!老太太常喝這碗湯,定能延年益壽,壽比南山。”
陳墩哥十分好奇,這兩天,他可是天天都跟着掌櫃的,盧生走哪他就跟哪。盧生可是沒時間搞小動作啊,他便小聲問道:“掌櫃的,你去調查過王大人的母親?”
“沒有啊,我沒事調查他媽幹嘛。”
“那你怎麽知道她母親,有這些病症?”
“你回村去,先問問你娘,再去别人家也打聽一下,哪個老太太沒有這些毛病?腿疼,失眠,體虛,這麽說吧,你随便想一個身邊老人,是個老太太基本都有這些毛病!”
她們年輕時,日夜操勞,所以腿疼。
她們年老了,憂心兒孫,所以難眠。
她們一輩子,忙忙碌碌,所以體虛。
……
這就是一個母親的一生。
陳墩哥這才恍然大悟,想起自己娘,又想想那些村裏的老太太,還真都有這些毛病,給盧生比了個大拇指:“掌櫃真是神了嘿!”
于夫人憂心忡忡,見王大人這麽感動涕零,也無法再勸了。
她歎了一口氣,也隻能幫到這裏了, 大勢已去,她胡攪蠻纏也沒有意義。
一番小議之後,羅學政站起來,宣布:“這第三輪比拼,無虞樓勝!”
白掌櫃第三輪的作品本來很滿意的,無論是食材的選擇,藥材的寓意,廚藝刀工火候,他都發揮的很好。
“憑什麽!?”他怒視着衆人。
盧生翻了一個白眼:“就是因爲你沒有‘用心做菜’啊!”
“你這也叫用心?你這是‘投機取巧’!”這詞被盧生用過,也不太幹淨了。
盧生隻能解釋兩句:“白掌櫃,這做菜不能隻關心菜肴,你還得關心吃菜的人,你看那小姑娘,她像是沒見過市面的?你搞些魚翅燕窩,就能得到他的垂青?”
白掌櫃看看小姑娘,想來這小丫頭出身富貴,魚翅燕窩早已吃膩了。
“你再問問,王大人,她母親是不是需要這碗可以治療血淤疼痛,緩解失眠,改善體虛的羹湯?以成全他一副赤子孝心。”
白掌櫃看了看王大人,他明白,自己輸的不冤枉。
“你再看看于夫人,咳……她雖然嘴上不說,但肯定很中意這碗湯,她的體質應該和王大人母親一樣,畢竟她年紀也大了……”
“盧生!你說誰年紀大……”于夫人,終于還是生氣了,但話說到一半,還是憋了回去,拿出一串佛珠,開始念經。
白掌櫃不敢看于夫人,他能想象,此刻于夫人的臉一定是鐵青的,卻還得憋着,應該難受吧。
“你再看看羅學政,算了,也不用看了,你如果能看清形勢的話,就不用看羅大人了。”
這句話的意思也很明白,羅學政和于夫人不用争取的,因爲他們就是會編出各種理由,支持自己的熟人,說白了就是各自的‘死忠粉’,不用勸的。
話盡于此,白掌櫃知道自己輸了,他懂得烹饪,卻沒有看透人心,輸得一塌糊塗。
“我輸了,從此,我和天順樓!不會出現在亳州城!”
他倒是一口唾沫一個釘,還都是帶血唾沫,直接從嘴裏噴出。看把人家給氣得,直接噴血了。
于夫人身形一閃,動作敏捷,趕忙把他扶住,看得出來,這老女人竟然還會點功夫。
場下觀戰的黃三爺,也一躍跳上高台:“老白,你沒事吧?”
白掌櫃此刻已人事不省,黃三爺也從另一側扶住他。
“你小子,有點本事,不過咱們這事可沒完!”黃三爺丢下這一句,背起白掌櫃,一陣狂奔,跑到街口,把他送上馬車。
車輛消失在亳州城繁華的街道,茫茫人海中再也不見一點蹤迹……
此時,天順樓幾步之遙的青樓裏,二樓包間坐着一個男子,這個位置很敞亮,能清楚的看到比賽全過程。
男子一般戴幞頭,穿圓領右衽窄袖長袍,腰系革帶,腳蹬烏皮靴……雖然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卻也是長得孔武有力,留着絡腮胡子,一看就是西北黨項族的打扮……
他身旁站着兩個青年,卻是漢人打扮,一個青衣,一個黃衣。
黃衣青年,手上拿着一柄折扇,看來也是個讀書人:“少主,這大宋物寶天華,這廚藝更是各有特色,今天這場比試,是不是很有意思?”
黨項男子點了點頭:“就是隻能看,不能吃,有些可惜了。”
青衣書生谏言道:“回頭我們也去那無虞樓,把今天比賽的菜都點上一遍,好酒好菜,大吃一頓。”
黨項男子卻很沉穩:“這次來亳州,還有大貨要走,行蹤還需要保密,不宜抛頭露面太過,酒就算了,找個清淨的時候,也去那無虞樓品一品美食。”
黃衫書生更是直接:“我看啊,倒是不如直接把那廚子請到西北去,到時候給您天天做菜。”
黨項男子搖搖頭:“這次來還有正事,這種事情,還不值得耽誤功夫……”
他默默喝了一口茶,這些都是小事,還不足讓他耗費心神,先把這批大貨走了,如果一切順利,這次能賺不少銀子,有了足夠的金銀,他還有大事要做……
黃衫書生還有些遺憾:“本來也想去那白家天順樓嘗嘗,他們家的美食可也是聲名遠揚的,如今看來,也嘗不到了。”
……
他這話倒是沒錯,自此天順樓再也沒有開過門,讓過往食客遺憾不已。
白掌櫃也是信守承諾,自此失去了蹤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