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生一邊看着紅色賬本,一邊捋了捋胡子,卻從下巴上抓下一大把來,看來這花膠的火候确實“差之毫厘”了。
“呀,客官,你胡子怎麽掉了?”
盧生看着手上的胡須,趕忙再往臉上糊,這也糊不上去啊,這膠都幹了。
隻能解釋道:“鬼剃頭,哦,不是,鬼剃胡,最近思慮比較重。”
“客官,您一會兒可以買我們家一款側柏葉泡的酒,早晚塗一塗,這胡子肯定能長回來。”
“我謝謝你,不說這個了,還是快點算錢吧。”
收藥師傅把鹿茸稱了:“這鹿茸是二兩三錢,公子既然不願報家門,這隻能給您算錢一千六百五十文,如果要折銀子的話,給您算二兩銀子。”
盧生捂着胡子:“那就趕緊拿銀子啊。”
……
盧生把二兩銀子拿着,就揣進了自己兜裏。
出了華拓閣,夏羽想把銀子要回來:“掌櫃,這不是我坐牢的補償嗎?”
盧生沒好氣:“你就坐了一天牢,吃得好,睡得香,那是因爲我花了銀子的!剛好二兩,都給了嶽五環,這就當你還我錢了!”
夏羽還能說什麽,捋着半截胡子,回了無虞樓。
盧生一走進大廳,就把手裏胡子往地上一砸:“陳墩哥,你這熬的什麽破膠啊,一點粘性沒有,這都掉了。”
“我看看,我看看。”他用手在盧生臉上拔了拔:“這不挺粘的嘛,穩如泰山啊。”
盧生一拔,還真是拔不下來,這可怎麽弄,嘴角都是胡子,就是下巴缺了一小塊,倒立的地中海發型啊。
“可能是剛才時間太短了,這‘日久生情’,現在就拔不下來了。”
“那可怎麽辦?你快幫我取下來。”
陳墩哥看看盧生胡子上的缺縫,覺得還挺個性的,中間就像有一個山谷:“要不然就先粘着吧,這胡子挺“虛懷若谷”的。”
盧生又硬拔了兩下,揪得皮膚生疼,也隻能作罷了。
“對了,夏羽,你回去跟你大哥、三弟想想辦法,把華佗閣的紅色賬本給偷出來,就是今天你看見那記賬的紅本。”
夏羽一臉不情願:“掌櫃,這違法的事我們可不能做,我們跟着你可是做正經買賣的!”
“人都殺了六個了,你跟我說這個?!又沒讓你偷金偷銀,就偷一個本子,官府抓到了能把你怎麽招?”
再不走點歪門邪道,怎麽可能是于夫人的對手。
夏羽隻能勉強答應下來:“哦,那行吧,我們兄弟商量商量。”
……
盧生則又跑去老畢家的印書坊了。這造“回春劵”的事情得加快了啊,能不能和于夫人掰手腕,就全靠這“回春劵”了。
到了印書坊,盧生直接走進院子,差點被老畢給趕了出來:“你誰啊,誰讓你進來的!?”
盧生把胡子捂住:“是我!”
畢昇這才把盧生給認了出來,古代沒有經過“戲劇”的洗禮,這認人的本事真的是很弱。
“掌櫃,是你啊, 你是用了什麽秘方,這胡子長得挺快啊,就是不太整齊。”
盧生也不搭這茬:“雕版刻的怎麽樣了?”
畢昇先是拿出五塊雕版:“五塊闆子都雕好了,一共四套,四種金額。保證套上去嚴絲合縫,五個顔色都不會錯開。”
盧生接過一看,果然五塊闆子各有凹凸,但整體輪廓竟然一模一樣,也不知道畢昇是怎麽做到的,技藝竟然如此精湛。
畢昇從木架印機上取出一張紙:“你看,這是剛印的樣品,我用荷兒送過來的黑色油墨,試了下,效果确實不錯。”
盧生看了一眼,确實很精細,沒挑出什麽毛病。但身爲領導,總得指導兩句吧:“還行,回頭抓緊時間把其他顔色套印上去!”
“那沒問題,等彭家把劵紙送過來,我在磨合一下,這五色劵要是印出來,十年之内,我敢保證沒人能仿制出來。”
盧生拿着樣品,也是很滿意,筆風細膩,錯落有緻:“那行,你抽空還要刻一個黃銅芍藥花銅印,陽文,刻痕要極深才行。”
盧生又給畫了個圖樣。
“這還不簡單。”畢昇拿起一把小刀,剛好有磨平的銅字模,誇誇就是一頓刻。
也不知他手上哪來那麽大力氣,竟然硬生生從銅面上刻下一串銅屑來,陽文的芍藥花躍然紙上。
盧生拿起他的刻刀,很感興趣:“你這是什麽刀啊,削銅如泥啊!”
畢昇還裝兩句文化人:“《詩經》有雲,‘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這它山之石,就是此物。”
畢昇給指了指刀頭。那裏鑲嵌了一顆極小的晶瑩剔透的小石頭。
“這刀是不錯,不過,還的是你老,這指力可是得夠強才行啊。”
畢昇擺擺手,謙虛兩句:“無他,惟手熟爾。不是跟掌櫃你吹牛,這樣的銅印,我一口氣能刻百八十個的。”
盧生拿起這銅印章,愛惜不已:“那行,你今天再刻一版,差不多六七十個同樣的,最好一模一樣,我晚上讓大春過來取。”
畢昇聽了,手都有點抖了,這是求錘得錘啊。
“掌櫃,要這麽多銅印有什麽用?”
“你刻就是了,造紙要用的,這你就不必多問了。”
見畢昇有些爲難,于是就問道:“怎麽有困難?”
畢昇點點頭。
“你不是手熟嗎?不要怕困難!我回頭讓荷兒再給你送二兩銀子過來。“
“那沒困難了,我這手熟的很!”
……
盧生拿上銅印,又去了彭家,彭家院子已經被一堵牆給隔開了。
院牆那邊是紙漿加工,中間連接了一根管道,這紙漿直接從那邊就可以流過來。
金花還在埋怨:“你說這盧掌櫃也真是,非得修這麽一堵牆,我要是成心想看他的配料,爬牆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嗎?”
大傻春見盧生正好走進門,趕忙把金花的嘴給捂住了。
盧生在院子裏坐了下來,問金花道:“你知道我修這牆有什麽用嗎?”
金花把大柱的手拍開:“不就是防着我們呗!”
“是保護你們!”
金花一臉疑惑:“此話怎講?”
“前兩天,我一個阿膠坊的兄弟被人抓走了,就是想拷問出阿膠的秘方。你想想,我印的回春劵,要是以後值錢了,你們又知道這劵紙的全部手藝,會不會有人也打你們的主意?”
金華似懂非懂,大傻春則是完全不懂。
盧生隻能繼續解釋道:“所以我修了這堵牆,就算是把你抓了,把篩紙方法說出去,而紙漿怎麽做,你們就說不知道,把院牆拿來做擋箭牌,他們難爲你也沒用。”
呼呼悠悠,把金花聽得還挺感動:“原來掌櫃都用心良苦,是爲了我們着想。”
盧生這“精神控制”玩的是明明白白的。
他又拿出那一方銅印:“大春,你去篩一張紙出來,在劵紙未幹的時候,拿這方銅印大力壓在紙張上,然後再二次澆築紙漿,這樣就會形成密度不同的花紋,你拿去試試。”
大傻春好賴話沒聽明白,但讓他做事還是很勤懇的,依照盧生吩咐,不多時就篩出來一張厚紙,在鐵闆上快速烘幹了,遞給盧生。
盧生拿起紙張,對着天空看了看,果然見到一朵輪廓清晰的芍藥花,這就是水印了。
他很滿意,對大春吩咐道:“回頭你做一個木闆,晚上去畢叔那裏取六七十方銅印來,橫向間隔四寸,縱向間隔兩寸,排列好,篩第一遍紙的時候,都用大力印上去。
再把排列的細節一一說明,這水印這一工序,也就算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