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茶言先是瞥了盧生一眼:“人家一個小寡婦,你去找别人一起做生意,不合适吧?”
盧生鄙夷:“你真髒,我堂堂正正做生意,你偏往那方面想,就你這樣的,能發财就怪了!”
羅茶言冷哼一聲,還是叫來了店小二:“你們家夫人可在店裏?”
店小二挺熱情:“姑娘,你有啥事?跟我說就行,是要茶還是要香,我都給您取來。”
盧生往椅子後背一躺:“那我想要你這家店呢!”
“好勒,我這就給您去拿房契!”
椅子不穩,盧生差點仰倒下去,好不容易坐直,面有不悅:“你當我在說笑?”
店小二輕蔑地看了盧生一眼:“公子難道不是在說笑?”
羅茶言見盧生吃了癟,這才溫聲細語地說道:“勞煩小二,跟你家夫人通禀一聲,就說八仙堂的盧掌櫃,想跟她談一些香料買賣。”
小二挺傲氣:“對嘛,姑娘您這樣說話就中聽多了,我先下樓去問問吧。”
盧生被氣得猛灌了一杯茶:“我看這主人家确實是不會做生意,這些小夥計都讓她縱容成什麽樣子了!”
羅茶言又給續上一杯:“你就消消氣吧,你這樣子……看着也不像能買得起酒樓的啊!”
……
過不多時,店小二走了上來,随意拱了拱手:“三位公子小姐,我家夫人在小院會客,讓我帶你們下去。”
“那就勞煩小哥了。”
下了樓,先穿過一個廳門,盧生這才仔細打量了茶樓的布局。
又繞過一面影壁,這才來到茶樓後院,倒也是别有洞天,清幽雅靜,外面街上的那些吵鬧聲,這小院裏一點也聽不着。
院中擺有茶桌,女主人正在和一位面白公子側對而坐。
盧生低聲耳語:“你看吧,你還說小寡婦不能跟外男做生意?人家小白臉都領到院子裏來了。”
“閉嘴吧你!”
見三人過來,那面白公子就起身,拿起一個黑色瓷香爐,語氣剛直:“既然夫人有客招待,我就改日再來,不過這事情,我定然會查清楚的。”
女子起身行了一禮:“那也好……包公子,慢走不送了。”
包公子起身,轉過頭來,把手上的黑色瓷香爐收進懷中,竟然還瞪了三人一眼,好似三人打擾了他說正事。
盧生腹诽:這人怕不是有毛病吧,沒招他沒惹他,他瞪我幹嘛?
兩個女子卻是驚歎,這人雖然面露不悅,那皮囊卻當真是俊秀,濃眉大眼的,隻是額頭“川字紋”很是顯眼,凹陷很深,倒是挺像個小月牙。
包公子見三人立在面前,擋住了門廳,也沒客氣:“三位,擋路了!”
盧香趕忙讓開:“公子,您慢點!”
“對,眼睛看低點,慢慢走,别摔喽!”盧生自然也沒好氣。
包公子也懶得搭理他,從人縫中鑽了出去,走路帶風,吹得盧生打了個冷顫。
盧生三人這才繼續往前走,到了茶桌前。
小二介紹道:“這位便是我們東家,周夫人。”
女主人大約三十來歲,容貌端莊,面色卻有些憔悴,她歎了口氣,閉了閉眼,好似十分勞累。
“在下盧生,是八仙堂醫館的掌櫃,今日冒昧叨擾,是想跟夫人談一筆生意。”
他剛拱手行了個禮,卻聽周夫人驚奇道:“盧大夫,是您?”
盧大夫?自己什麽時候成“大夫”了?盧生正納悶呢,卻看見周夫人起身,走向到了姐姐面前。
盧香仔細看了看面前的夫人:“你是?……周吳氏?”
“對對,小盧大夫,就是我!”
盧生好奇問道:“你們認識?”
周夫人明顯熱情了很多:“認識,認識,之前我去八仙堂,都是小盧大夫給看的病。”
盧生好奇:“你得了啥病?”
果不其然,被盧香給掐了:“關你啥事!”
周夫人也是尴尬一笑:“三位,還是先請坐吧。”
盧生坐下,感覺那凳子還是熱的,留着白面公子的餘溫呢,便問道:“剛才出去那位公子誰,看着挺嚣張啊。”
“他乃是今年新科進士,包拯。”
盧生“蹭”的一下又站了起來,差點追了出去:“是他?包黑子?這也不黑啊!”
羅茶言也小聲抱怨:“這人倒是長得挺好看,怎麽說話這般無禮。好像誰得罪了他一樣!”
周夫人搖頭歎了一聲:“他就這個脾氣,也不知道還要得罪多少人……本來今年高中了進士,就該有官做的。也不知道他又得罪了誰,朝廷竟安排他去出知“建昌”縣(江西永修),山高路遠的,他也是個直脾氣,推脫父母年邁,不願去赴任,這授官的事就擱置下來了。”
史書上,包拯此次辭官之後,朝廷涼了他一段時日,他再上書求官。想去合肥老家附近就職。
朝廷還真給他面子,遂改授和州(安徽和縣)監稅,也不知道這包大人抽什麽風,收了幾天稅,又辭了官,“回家贍養父母”去了。
直到十年後,三十七歲,他才正式出仕,任了天長知縣,此後官運亨通,最高官至樞密副使,從二品。
如今看着包拯這番做派,盧生也就理解了,就他這性子,誰想用他?誰敢用他啊?還是得下去沉澱沉澱再說吧。
周夫人給三人都倒上了茶:“不提他了,三位找民婦是有何事啊?”
盧生也就開門見山:“是這樣,我看您這茶樓有兩個鋪面,一個進門喝茶,旁邊一個鋪面擺了一些櫃子,如今也都是空着的。我就尋思着,我配一些香薰香丸,打包裝好,擺在那櫃台售賣,夫人有沒有興趣?”
周夫人無奈搖了搖頭:“不瞞盧公子,按說八仙堂配出的香丸,肯定不是凡品,能放在小店寄賣,那是看得起我。隻是……隻是我這茶樓也不知還能開多久,怕耽擱了你們生意。”
盧香一臉關切:“周夫人,這是怎麽回事?”
“自從先夫勞累而死,我膝下無子,這茶樓可能……很快就會被周家族人收回了。”
羅茶言聽後,不甚在意:“這有何難?我聽父親說過。這家裏死了丈夫,隻要言明‘守志’不再改嫁,再過繼一個周氏旁親,認作養子,亡夫的家産你都是可以繼承的。”
周夫人卻還是歎了一口氣:“包公子也是這麽說過,但哪有你們想得這麽容易,他們周家聯合起來,不讓我過繼孩子,就連我的“奁産”他們想要霸占,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裏鬥得過他們?”
盧生小聲問道:“奁産是什麽産?”
“就是女子出嫁帶過來的嫁妝。按大宋律例,這是女子私産,旁人不得侵占。”
“艹,這周家夠不要臉的啊!什麽都想貪呢。”
聽得盧生都生氣了,但也不想多管閑事,就把包拯給推出來了:“剛才出去那姓包的,他看着就‘剛正不阿’啊?他不管?”
“包公子,是要管的,但我總覺得他……怎麽說呢?他總是把人想得更壞。”
“此話怎講!”
“他總說我夫君是被周氏族人謀害的,想要去查明真相。”
“他有什麽證據?”
“也沒有,我夫君本來和包公子算是舊識。但夫君亡故的時候,他忙着備考,沒敢告訴他噩耗。後來,他進士及第再來拜訪,夫君早已下葬了,那兒還有什麽證據。”
“那他爲何還如此笃定?”
“就他手裏拿着那個黑色香爐,他老說那黑爐會哭、會喊冤。”
“還有這種奇事?”
“那香爐本是我夫君親自燒的,上好的釉面,還有冰裂之紋。可是最近,到了半夜三更,他經常從爐中發出一聲脆響,就像眼淚滴落,繼而又“嗡嗡嗡”的,似是有人哭泣。
包公子這才笃定,是我夫君在跟他鳴冤。這一個月,他已經來了茶樓多次……要不是你們剛才過來,他還一直糾纏在此,要跟我打聽夫君生前的種種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