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谷的晨霧尚未散盡,谷口的風裹挾着潮濕的腐木氣息,吹得衆人衣袂翻飛。
谷中央的千年蠱池四周,已被聯軍精銳層層布防,玄甲士兵手持特制的驅蠱法器,肅立在每一處隘口,目光警惕地掃視着周遭的密林,嚴防瑤光閣殘餘勢力趁亂突襲。
蠱池旁的平地上,姜臨月正将最後一支強化抗毒劑裝入便攜醫療箱,玻璃試管在晨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暈,裏面的液體微微晃動,承載着所有人的希望。
她的眼底布滿血絲,連日的高強度實驗讓她幾乎透支,可此刻握着藥劑的手卻穩如磐石,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無誤。
“三層防護藥劑已分裝完畢,維生管線也已調試好,應急修複凝膠随時可以取用。”
她擡眼看向一旁的沈昭陽,聲音帶着一絲沙啞,卻滿是笃定,“就等你這邊了。”
沈昭陽站在隕星石心旁,手腕上的玉镯正散發着柔和而穩定的暖光,藍光與石心的瑩白光暈交織,在地面投射出一片斑駁的光影。
她閉着眼,指尖輕撫镯身,正将玉镯内的能量調整至最佳狀态。
生命能量與隕鐵淨化力完美融合,既能護住心脈,又能壓制蠱毒。感受到姜臨月的目光,她緩緩睜眼,點了點頭:
“能量已校準,可随時啓動傳輸。”
不遠處,蕭清霁與謝流雲并肩而立,兩人皆是一身勁裝,佩劍出鞘半截,寒光凜冽。
蕭清霁的目光掃過蠱池周邊的布防,沉聲道:“谷内已清剿三遍,暫時未發現瑤光閣蹤迹,但不可掉以輕心。
一旦有異動,我會立刻帶人攔下,絕不讓任何人幹擾儀式。”
謝流雲折扇半合,指尖撚着一枚特制的信号彈,補充道:“外圍也已設下三道預警線,若有變故,信号彈會第一時間升空,岑将軍的後備隊片刻便能趕到。”
甯奉手持青銅令牌,正低頭擦拭着蠱池入口的古老鎖扣,令牌與鎖扣相觸,發出“咔哒”的輕響。
他的神色肅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甯家守護了千年的秘密,今日終于要在此刻揭開,而代價卻是一位聖女的性命。
“蠱池封印已松動,随時可以開啓。”
他擡起頭,看向緩步走來的身影,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殿下,一切準備就緒。”
顔安與鎮北王岑晖迎了上去,兩人的神色皆是凝重無比。
顔安手中緊攥着一枚平安符,那是他連夜去千蠱城的祈福寺求來的,符紙已被手心的汗浸濕:“曦妹妹,若是……若是有半分不妥,立刻退出來,北诏不能沒有你。”
岑晖也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沉聲道:“臣已将北诏軍政要務盡數安排妥當,殿下隻管安心行事,身後一切有臣等扛着!”
顔曦穿着一身最樸素的聖女素袍,白袍無任何紋飾,隻在領口繡着一枚淡金色的聖蠱圖騰,長發松松挽起,未施粉黛的臉龐上不見絲毫懼色,唯有眼底藏着一絲對生的眷戀。
她先是扶起岑晖,又輕輕拍了拍顔安的手背,将那枚平安符塞回他掌心:“皇兄放心,我答應過你,會活着回去。”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蕭清霁的堅毅、謝流雲的從容,到姜臨月的疲憊、沈昭陽的笃定,再到甯奉的愧疚、岑晖的忠誠,最後定格在姜臨月與沈昭陽身上。
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忽然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像是卸下了所有國主的重擔,隻餘下純粹的信任:“辛苦二位了,開始吧。”
話音落下,甯奉不再猶豫,将青銅令牌嵌入鎖扣,猛地向下一旋。
隻聽“轟隆”一聲巨響,蠱池中央的石蓋緩緩升起,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甜腥氣瞬間撲面而來,熏得近處的士兵忍不住捂住口鼻,連連後退。
衆人循聲望去,皆是心頭一震。傳說中的聖女池,竟無半分聖潔之态。
池中的液體并非清澈泉水,而是呈粘稠的膠着狀,在晨光下泛着詭異的七彩光澤,紅、藍、紫、綠的光暈交織流轉。
細看之下,還能看到液體中隐約有細小的蠱蟲在蠕動,池面漂浮着一層薄薄的黑色瘴氣,袅袅升騰,所過之處,連一旁的草木都瞬間枯萎。
僅僅是這股彌漫開來的氣息,就讓人頭暈目眩,氣血翻湧。
沈昭陽立刻催動玉镯,一道淡藍色的能量屏障迅速展開,将瘴氣隔絕在外,這才讓衆人緩過神來。
“好強的毒瘴!”
謝流雲捂住口鼻,臉色微白,“還未入池,毒性便已如此駭人,千年積毒果然名不虛傳。”
顔曦望着那汪詭異的池水,深吸了一口氣。
風拂過她的素袍,衣袂獵獵作響,她能清晰感受到,池水中傳來一股無形的牽引之力,那是萬蠱對聖女血脈的召喚,也是宿命的邀約。
她沒有再回頭,也沒有絲毫遲疑,擡腳便朝着蠱池邊緣走去,每一步都沉穩而堅定,白袍在七彩的蠱池光暈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格外耀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追随着她的身影。
姜臨月握緊了醫療箱的把手,指節泛白;沈昭陽的掌心已沁出冷汗,玉镯的暖光愈發熾烈;
顔安死死攥着平安符,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蕭清霁與謝流雲同時握緊了兵器,周身的氣息瞬間繃緊。
在無數道焦灼、擔憂、期盼的目光注視下,顔曦走到蠱池邊緣,低頭看了一眼池中翻湧的七彩毒瘴,又擡頭望了一眼谷口的晨光。
随即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一步步踏入了那吞噬了無數生命的千年蠱池。
冰冷粘稠的池水瞬間漫過腳踝,刺骨的寒意與蝕骨的毒性同時襲來,顔曦的身體猛地一顫,卻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命運的最終考驗,在這一刻,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