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你自稱罪臣,乃是自認罪責,不必在朝堂上當場自辯!”
趙官家饒有興趣地開口,“朕倒是好奇你尚未自辯,彈劾罪責未有定論,我朝律法疑罪從無,你何以自稱罪臣啊?”
他也不太清楚梅呈安搞什麽,但憑借近些年了解來看,梅呈安從不在朝會上胡來。
可每當搞些看不懂操作的時候,最後都會給自己帶來意外驚喜!
所以當梅呈安上來就自稱罪臣,他這就開始好奇,期待。
特别想馬上知道,又有什麽特别驚喜?
而梅呈安聽到趙官家如此配合的問話,也開始了他的表演。
朝會自辯第一步……
抓住主動權,反客爲主!
順便給禦史台來個下馬威,報複下他們對自家姨父的驅趕。
隻見他先是猛的愣了下,緊接着看向了禦史大夫鄭經和,明顯就是懵逼的模樣。
“以我朝律法定律,朝臣入京自辯,不會限制人身自由,不會限制同人見面,更不會被如囚犯一般對待,臣說的沒錯吧?”
梅呈安手持笏闆,一臉自己可能記錯的模樣,對趙官家發出疑問。
不好……鄭經和心裏咯噔一下,當即就要出列,打斷梅呈安節奏。
但王安石比他站出來的還快,根本不給鄭經和打斷的機會。
連趙官家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就率先回答了問題,“臣任都察院右都禦史後,特意了解過我朝大部分定律!”
“如梅呈安所講,朝臣受官家召令入京自辯,非戴罪之身,不可斧钺加身,不可限制自由,不可軟禁……”
得到老王非常肯定的答複,梅呈安轉頭就看向,踏出腳準備出列的鄭經和。
也省的你自己出來了……他直接開炮,大聲質問:“鄭大人,您作爲禦史台主官,需要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本官從未得罪于你,更沒得罪過你的家人!你禦史台爲何如此對待本官?”
“本官奉官家召令入京自辯,還沒進汴梁城,就被禦史台禦史攔截,帶進了禦史台居住!”
“以禦史台問話爲由,限制本官人身自由,更限制家中姨父探望,最後還是義姐公主殿下到來,這才得以見面!”
“要不是剛剛官家詢問,本官還以爲已經給本官定罪了!”
說到這裏,梅仲懷當即出列,“官家,臣可以作證!禦史台禦史十分嚣張,還威脅要以妨礙公務彈劾下官!”
“臣作證!”
“臣也可以作證!”
“禦史台禦史實在有違朝廷法度!擅自以對待罪官的方式,對待雒陽府府尹,請官家明查責罰!”
蘇轍,章衡,元昌松,也都站了出來。
當着趙官家的面,那是半點沒有禦史台好話。
鄭經和連忙站出來,但迎面就是趙官家的質問,“禦史台禦史就是這麽做事的?”
“回禀官家,禦史台禦史從來都是照章辦事!”
鄭經和絲毫不慌,但老王可不給他留臉,“是嗎?照章辦事?”
“我沒聽說禦史台還有出城攔人,把人帶走的規矩啊?”
此話一出,鄭經和愣了一下。
禦史台确實沒有這規矩,都是他爲了給梅呈安下馬威,這才特意吩咐的!
隻不過他忽略了同行之人,還有其他人……
“李錦指揮使,您想必也是看的清楚吧?”老王轉頭拉人下場。
趙官家當即開口,“李錦……”
“回禀官家!确實如此!臣當時也在場,但尚未給官家複命,所以未曾露面!”
朝臣隊列中的李錦,當即出列回禀。
“官家……”
鄭經和連忙舉起笏闆解釋,但被梅呈安當場打斷,“禦史虛以剛直,做事當須一絲不苟,處處合規才能服衆!”
“如若我身上發生之事,乃是禦史台常态,禦史尚且不尊朝堂法度,不按規矩辦事!”
“禦史彈劾百官,又如何令百官信服?”
“德不修威則損,威損則衆不服,恐生律法之亂!臣請官家申饬禦史台,懲治禦史大夫!”
話音剛落,馬上就有官員出列附議。
相比于其他問題,禦史台不照章辦事,私下違規,不遵律法,才是真正令官員人人自危的。
明朝臣子痛恨錦衣衛,痛恨東廠,原因就在于他們不講規矩。
錦衣衛内設诏獄,北鎮撫司可直接拿人,沒有任何限制。
禦史台要是也如此,不加以限制,可以随意調查,軟禁官員,限制自由,限制親友見面。
那他們是不是可以肆無忌憚的嚣張,對待其他的朝臣官員?
未來被禦史台盯上,他們是不是也要被如此對待,不經請示帶入禦史台軟禁起來。
文官士大夫可以鬥,可以搞背刺,賣隊友,但有些規則不能打破。
像禦史台這樣天然要站在官員對面的機構,他們的權力必須得加以限制。
一旦有權力外溢,擴大的征兆,就必須得拴緊狗鏈子。
畢竟皇城司都沒資格直接帶人回去調查控制。
趙官家輕微擡手示意身邊宦官太監,太監當即高聲肅靜。
朝臣附議之聲這才斷絕,宣政殿上安靜下來,趙官家看向鄭經和詢問:“禦史大夫,你有什麽要說的?”
給梅呈安搞個下馬威,禦史台弄得有點出格,引起了朝臣忌諱,鄭經和還能說什麽?
做官最忌諱的就是引起忌諱。
一旦要是引了滿朝文武的忌諱,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挨打立正!
他當即舉起笏闆,道:“臣失職!回去就着手整治禦史台!”
“罰俸兩年!”
趙官家當場給了處罰。
像這種小事兒,也不可能當場免官。
所以隻下令罰俸兩年,看起來不痛不癢。
但大虞奉行高薪養廉,禦史大夫官居二品,月俸二百兩白銀,一百石大米。
換算成兩年就是四千八百兩銀子,兩千四百石大米。
就算出身于望族士紳,家中頗有家資,被罰俸兩年也是足夠肉疼的了。
“臣認罰!”
鄭經和恭敬領罰。
低下的頭顱,眼底流露出的陰翳。
宣政殿上一陣安靜。
許多朝臣瞬間變得興奮起來。
都知道這次朝堂自辯,肯定是有熱鬧看了。
梅呈安被圍攻彈劾,主力是鴻胪寺卿爲首出身雒陽望族士紳的官員。
大家都能理解,畢竟家族被整治,觸犯了利益,他們肯定要反擊。
而且背後還有龐籍閣老授意,各派系突然站出來彈劾梅呈安,請命梅呈安入京自辯的官員,都被打上了龐閣老暗子的标簽。
但最終導緻梅呈安入京自辯,也少不了禦史大夫鄭經和出面支持,擋住了搪塞之言。
導緻趙官家不得不下令……
結果人家鄭經和用禦史台變相軟禁他,給他來了個下馬威。
他梅呈安剛上殿反手回敬了回去,直接把老鄭兩年工資打水漂!
火力猛的令人咂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