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官家五位好孫子錦上添花,拉攏讓梅呈安日絲毫無感。
畢竟他身家在那裏擺着,拉攏他就算是錦上添花,最起碼人也得親自來送禮。
真以爲自己和趙官家,皇後,貴妃,公主一個水平了?
理論上他可是公主義弟,他們名義上的幹叔叔,打發府上師爺來送禮,對幹叔叔明顯不是很尊重嘛……
不過安排人他們派人來送禮,也不是真的那麽一無是處。
最起碼給這些各府小姐娘子,帶來了極大的沖擊。
從皇帝到皇孫,皇家幾個最重要的人都露面表态,給了他們對梅呈安地位最直觀清晰的認知。
也對元夢妍更加羨慕嫉妒恨,但卻沒了之前的輕視,鄙夷。
最多也就是在心裏說句酸話,表面上那是得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而元夢妍此刻隻有開心,眼神全都落在梅呈安身上。
用元夢倩的感受來說,那就是那股子情愛的酸臭味,已經沖進了她的鼻子想躲都躲不了……
接下來元府送走後花園裏的客人,元若傅,負責同韓易,晏章,梅仲懷,三人讨論流程。
過程相當順利,再加上李明陽助攻。
一行人三下五除二就定下了婚期。
與此同時,遠在荊南之地,龐籍也開始了改土歸流。
所謂改土歸流其實就是字面意思,改土司用流官。
自唐代以來對南疆蠻族,就一直采用羁縻統治,對蠻族封設大量蠻王,由他們世襲罔替統治蠻族族衆。
五代十國時期天下分裂,政權林立,南方中南唐,後蜀,馬楚,南漢,依舊采用了這套方法。
繼續冊封蠻王,采取羁縻統治。
并且南漢,後蜀,馬楚,南唐,更是經常利用蠻族,在不停給對方挑事。
比如南漢就經常鼓動馬楚境内的蠻族造反,而這些蠻族就是現如今荊南路諸蠻族。
大虞建立之後,因南漢改朝換代,并且吞并大理,占城,雄霸南方。
而大虞因爲要面對北方尤其是西夏,北遼的軍事壓力。
重兵囤積于京城汴梁作爲機動部隊,并且花費重金建立邊軍,在北疆堆疊出漫長的兵士防線長城。
自然也就無力在南疆部署重兵。
大多時候不得不花費重金,甩出大量利益用于安撫南疆蠻族。
又因爲荊南路直面南梁的嶺南東道,嶺南西道,要時刻面臨被南疆高壓統治下被迫北遷的蠻族。
北遷蠻族可不是簡簡單單的遷徙,他們北上那是來搶地盤的。
大虞不得不允許一部分蠻王掌握私兵,以此鎮壓北遷蠻族。
這導緻荊南路封有蠻族十二王,而他們所占據的土地,城池,名義上都是大虞統治,可實際上就是一個個自立的小王國。
改土歸流必然要觸犯蠻王們的利益。
而且蠻族畏威而不懷德,必須要以武力鎮壓,才能讓他們乖乖就範。
同時改土歸流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給蠻族族衆分田,以此瓦解蠻王統治。
龐籍自然也看得出核心,所以他想趁着剛剛剿滅武陵蠻叛亂,荊南路兵鋒正盛。
一鼓作氣推行改土歸流,憑借平蠻嶺南穩定蠻族改土歸流之功,重新回到京都。
也因此他才沒有拒絕趙官家命令他用梅呈安的提供的改土歸流之策。
但是……
龐籍核心目的是立功重回京城官場,重新複起入閣。
所以就有些急功近利,太過急于求成。
他覺得有武陵蠻剛被剿滅的前車之鑒,剩下蠻王肯定會投鼠忌器,不敢直面兵鋒。
所以直接派遣官員帶兵去往各地,意欲強行拿下蠻王,分田地完成改土歸流!
結果就是……
一隊由五百府兵組成的隊伍,護送新任五溪知府去往任職的路上。
在途經綿延百裏的林莽之中,遭到了五溪蠻蠻王沙思奇率兵伏擊。
道路兩旁火光沖天,喊殺聲不絕于耳。
手持武器的五溪蠻由叢林中沖殺而出,打了府兵們個措手不及。
被任命爲五溪知府的官員,見此場景直接就被吓破了膽。
他慌張的沖出馬車,府兵将領騎馬而來,慌張道:“知府大人,五溪蠻謀反……”
下一刻……
他話都沒等說完,一團黑影就在眼前逐漸放大,緊接着就是一股巨力瞪在了他的臉上。
頓時眼前一黑,大腦完全懵逼,身體失去了平衡控制,從馬匹上摔了下來。
我靠……
他罵罵咧咧的睜開眼睛,從地上緩緩爬起,皺着眉頭剛忍着被踹鼻子,而在眼眶蓄滿的淚水,擡頭查看。
然後,他就看到了令他破口大罵的一幕。
一路走來,全然文弱書生的知府,身手矯健的從手回腳,從馬車上一躍到了他所騎乘的馬匹之上。
抓住馬匹缰繩,猛然一扯……
把馬匹掉頭,一鞭抽在馬屁股上,馬匹吃痛揚長而出……
留給他的隻有知府遠去的背影,以及驚慌逃竄下的嘶吼聲。
“你們頂住不許後退……我去武陵找安撫使搬救兵……到時候我帶救兵回來,咱們全殲五溪蠻……”
頂住……去武陵救兵……你踏馬騙鬼呢啊……這裏到武陵的距離,等你回來屍體都踏馬臭了……
府兵将領滿嘴馬勒戈壁,轉頭一看沖出的五溪蠻,正揮舞着兵器沖殺兵士,猶如猛虎下山。
頓時就是一股暖流,從大腿蔓延至腳踝,最後灑落在地上。
他就是個每個月拿五百文工資,流民充入府兵的打工人。
看城門守城已經是最大限度,野戰他是真不會……
最關鍵每個月那麽點錢,家裏還有老婆孩子,以及兩娶回家的兩房小妾。
誰踏馬在戰場上玩命啊!
跑……
……
兩日後。
武陵荊南路安撫使官衙。
看着狼狽不堪逃回來的五溪知府,龐籍氣的咬緊了後槽牙,“所以你就棄軍逃跑?”
“安撫使大人,這真不怪下官啊!五溪蠻叛亂啊……卑職一介文人實在是不通軍陣之事,隻能先一步回來求援,可不是棄軍而逃……”
五溪知府理直氣壯。
全身上下就嘴硬,腿快,逃跑身手矯捷。
最爲擅長士大夫偷換概念的手段。
把害怕被五溪蠻弄死,棄軍而逃,換成文弱書生不通軍陣之事,隻能跑回來求援。
這就明顯好聽了很多,還顯得他盡職盡責!
最後一手絲滑甩鍋府兵将領,文臣不會打仗求援沒毛病,但府兵将領跑路,那明顯就是府兵那邊的責任了。
“而且下官前來求援之前,已經下令府兵殊死抵抗,就是府兵将領不靠譜,居然畏戰而逃,這才導緻全軍覆沒,要不然……”
“那群兵魯子就是不靠譜,沒有半點血腥……”
一套操作下來,成功把龐籍給氣笑了。
他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之上,怒極嘶吼:“來人啊!把這個棄軍而逃的家夥抓起來,脫去他的官帽官袍……”
“沒有士大夫的擔當,不配做朝廷官員,送去督察使司問罪!”
五溪知府被直接府兵強行押了下去。
而還沒等龐籍喘口氣,召集荊南路官員商議,如何解決五溪蠻之事,就又傳來了一條消息。
被派往荊水任職的知府,相比于五溪知府明顯更有士大夫擔當,君子氣節。
但下場就是他被送到了武陵,而且是被荊水蠻給送回來的。
唯獨的瑕疵就是被送回來的隻有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