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昌侯世子夫人挑眉,回頭看了沈明棠一眼。
她搖了搖頭,“這沈家大姑娘的臉皮實在薄,連自己犯了錯承認個錯都接受不了,既如此,本夫人再逼下去,反而是本夫人的不是了。”
說罷,她扶着身邊丫鬟的手,直接走了。
秦氏看着躺在地上的沈明月,淡聲吩咐道,“将大姑娘擡去周姨娘那裏,讓周姨娘照顧吧。”
這話又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不過,秦氏并不在意,她看向沈明棠,“咱們回去吧。”
沈明棠點點頭,扶上她的胳膊,兩人徑直離開。
誰也沒有再看身後的沈明月一眼。
沈明棠照常送了秦氏回院子,這才回了錦繡院。
她剛進去,就見花絨神情嚴肅地跟了進來。
“可是尋到人了?”沈明棠見她如此,心裏也有幾分莫名的激動。
前段時間,她去跟秋月問過了當時秦氏和周姨娘生産時發生的事情,在其中鎖定了一個極其重要的人。
是京城裏一個極爲普通的接生婆。
秦氏事先尋了接生婆,是花了大價錢,尋了京城裏最好的接生婆預備着。
可當時周姨娘先肚子疼了起來,又撞倒了秦氏,導緻秦氏早産。
偏偏當時秦氏的接生婆老家似乎出了事,連夜回了老家,并不在京城。
于是秦氏的接生婆就臨時用了周姨娘的接生婆。
“尋到了。”花絨明顯也帶了激動,她認真道,“原本奴婢讓人打聽着,說是出了京城,可誰想到竟是有人在京城碰到那婆子了。”
“在哪裏?”沈明棠立刻就要往外走。
花絨拉住了她,猶豫了下,“也有一個不好的消息,奴婢讓人偷偷跟了那婆子,卻見那婆子進了宏王府,奴婢又花銀子問了宏王府的人,據說那婆子如今是宏王妃身邊極爲信任的嬷嬷。
沈明棠愣了下,“宏王妃身邊的嬷嬷?”
一個接生婆,怎麽就成了宏王妃身邊的嬷嬷?
可她轉念又一想,苦笑着搖搖頭,距離當年事情發生已經有十幾年了。
十幾年,又有什麽不可能的。
“确定是她?”沈明棠又問。
這回花絨倒是點頭點的堅定,“奴婢确認過,是她,而且宏王府上不少人知道這個嬷嬷之前是接生婆。”
沈明棠尋了身後的凳子,緩緩坐下。
不管怎麽說,事情有着落了,總歸是一件好事。
好在她如今也不能算是沈家一個不被重視的小庶女了,過兩個月的宮中年宴,她應當是有機會見到宏王妃的。
“凡事不要急,慢慢來。”沈明棠輕聲道。
這話是安慰花絨,更多的是安慰自己。
傍晚,秦氏讓人聽着沈遠山回家的消息,待他進了門,秦氏便朝着前院去了。
秦氏極少來前院尋沈遠山。
沈遠山也意外,“你怎麽來了?”
“我想将明棠記在我的名下。”秦氏開門見山。
她本想等一個合适的機會,可等來等去,又經曆了今日之事,索性就來尋沈遠山直接開口。
沈遠山果然皺了眉頭,“爲什麽?”
秦氏猶豫下,還是違心說出了有利于眼前夫君的理由,“明棠如今是個庶女,若記在我名下的話,當做嫡女出嫁,日後會對沈家有幫扶。”
聽了這話,沈遠山的目光裏倒是露出贊同。
嫡女的身份确實比庶女的身份好。
隻是他又好像想到了什麽,忽然搖頭,“不行。”
秦氏似乎早已料到他會拒絕,以爲他是怕周姨娘不同意,便接着道,“周氏又有了身孕,想來也顧不上明棠,不如……”
“你知道芙兒有孕了?”沈遠山驚訝道,“我還以爲你不知道。”
秦氏心底冷笑,這事自然是瞞着她的。
她也是通過明棠才知道的。
隻是她也懶得解釋自己是如何知道的,“所以,等明年明棠及笄,加上皇後娘娘喜歡她,說不定她有高嫁的機會,别因爲庶出的身份耽誤了。”
“我知道。”沈遠山眉頭微皺,“隻是……”
他還是搖頭,“不成。”
“爲什麽?”秦氏不解。
她深知沈遠山是個極其重視利益的人,明明明棠記做嫡女對他是有助力的。
沈遠山有些不耐煩,“你就别管了,今日明月在外面丢人之事,我還沒有尋你算賬,你怎麽管教的她?”
他說起此事就發了火,“一個女兒你還教養不好,還想再教一個?”
今日在沈家門口的事情傳到了刑部的府衙裏,他都快被同僚笑話死了。
“周姨娘……”
秦氏要反駁,可沈遠山粗魯地打斷她,“芙兒教養的明棠,就聽話懂事,你瞧瞧你怎麽養的明月,沈家的臉面都被她丢盡了。”
“沈遠山!”秦氏不知道哪裏來的一股氣,猛地喊出了沈遠山的名字。
沈遠山眯了眼看她。
秦氏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道,“這些年我費心教養明月,偏偏你嫌棄我的出身不好,由着她跟周氏親近,如今丢了人竟是來說我的不是。”
“那明棠怎麽就聽話乖巧!”沈遠山也怒了,“還不是芙兒教的好!”
他大手一揮,“讓明棠搬回芙兒那,你将明月接回去,好好管教一番。”
秦氏氣的胸膛上下起伏,伸手指着沈遠山,一字一頓道,“從今日起,我就當沒有沈明月這個女兒,她喜歡周氏,那就讓周氏當她的娘。”
然後頓了頓她又道,“七日後家中設宴,我會請沈家的族老過來,讓他們同意将明棠記在我的名下。”
“你敢!”沈遠山氣的就要揚了手打人。
秦氏定定地看着他,“我爲什麽不敢,我是朝中親封的二品诰命,你若敢打我,我便告到官府衙門,讓你丢官。”
她一步步靠前逼近,使得沈遠山不得不一步步往後退。
“我心意已決,夫君看着辦吧。”秦氏說完,轉身出了他的書房。
走到外面,秦氏停了步子,低頭看着自己顫抖的手。
她眼淚順着臉龐流了下來。
許多年。
她嫁給沈遠山許多年,回回都是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心思,生怕他有一絲不愉快。
可盡管如此,她也得不到沈遠山的喜歡。
沈遠山厭惡她的出身,厭惡她。
如今倒好了。
她不必再讨好這個所謂的夫君,也能立起來跟他争吵,他也不敢跟自己動手。
這一切,都是明棠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