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绮夢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頸部傳來的酸痛中醒來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港口區倉庫屋頂的驚魂、冰冷的槍口、那個“工匠”鷹隼般的眼神……所有記憶碎片轟然湧入腦海,讓她瞬間繃緊了身體,冷汗涔涔而下。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熟悉的天花闆吊燈——她在自己的房間裏。
她沒死?也沒被“夜枭”抓走?
她掙紮着想坐起來,卻感到渾身乏力,後頸傳來一陣鈍痛。
“醒了?”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沈绮夢心髒驟縮,循聲望去,隻見沈君恒坐在牆角的單人沙發裏,雙腿交疊,面容隐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但那股無形的低氣壓卻充斥了整個房間。
“哥……哥哥……”她的聲音幹澀沙啞,帶着劫後餘生的驚懼和心虛。
“看來,我給你的‘一天時間’考慮,對你來說太長了。”沈君恒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比責罵更令人膽寒,“長到讓你有閑心,去夜探龍潭,差點把自己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或者……比屍體更不如的‘容器’。”
他知道了!他什麽都知道了!
沈绮夢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無從辯駁。
“存儲卡裏的東西,我收到了。”沈君恒繼續說道,他擡起手,指尖夾着的,正是那枚她拼死發送出來的微型存儲卡,“不得不說,你很有‘創意’,也很有……‘勇氣’。”
他的語氣裏聽不出是贊許還是嘲諷,或者兩者皆有。
“擅自行動,違抗命令,将自己置于無法掌控的危險境地……”沈君恒每說一句,沈绮夢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如果不是我派去監控港口區的人恰好發現異常,及時趕到,你現在已經在‘夜枭’的手術台上了!你以爲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能瞞過誰?”
原來是他的人救了她?沈绮夢愣住了。
“爲什麽?”沈君恒終于從陰影中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翻湧着怒意、不解,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爲什麽要這麽做?就爲了那可笑的、想要證明自己的念頭?還是爲了……你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剖開了她所有隐秘的僞裝。沈绮夢感到無地自容,恥辱和難堪讓她緊緊咬住了下唇,幾乎要滲出血來。
“我……”她哽咽着,說不出完整的話。
“沈绮夢,”沈君恒俯下身,冰冷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淚眼模糊的臉,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記住你的身份!記住沈家養你、教你,不是讓你去任性送死,更不是讓你把心思用在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情上!”
他的指尖力道很大,捏得她生疼。
“這次,看在你确實帶回來一些有價值信息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他松開手,仿佛碰了什麽髒東西一樣,拿出絲帕擦了擦手指,“但從今天起,未經我的允許,你不得踏出沈家大門半步!你的所有通訊、所有行動,都會在嚴密監控之下!研究所那邊,你也不用再去了。”
軟禁!徹底的監視和限制!
“至于那個‘選擇’……”沈君恒直起身,恢複了慣常的冷漠,“你既然用行動證明了你的‘不穩定性’和‘抗命傾向’,那麽‘捕夢計劃’的核心測試,你也不再具備資格。”
他剝奪了她參與核心計劃的機會,也徹底斷絕了她通過“正常”途徑證明自己的可能。
沈绮夢躺在床上,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木偶,眼淚無聲地滑落。她失敗了,一敗塗地。不僅沒有證明自己,反而失去了僅有的自由和信任。
沈君恒不再看她,轉身走向門口,在拉開門的那一刻,他停頓了一下,背對着她,聲音冰冷地傳來:
“安分守己,做好你該做的事。這是你最後的價值。”
房門被輕輕關上,留下滿室的冰冷和絕望。
沈绮夢蜷縮起來,将臉埋進枕頭,壓抑地痛哭失聲。所有的委屈、恐懼、不甘和屈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哭得聲嘶力竭,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當窗外天色微亮時,她終于停止了哭泣。她坐起身,擦幹臉上的淚痕,走到梳妝鏡前。
鏡中的少女,眼睛紅腫,臉色蒼白,但眼神卻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嫉妒或委屈,而是一種死寂過後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沈君恒說得對,她之前的舉動,愚蠢而可笑。用生命去賭一口氣,去證明一些虛無缥缈的東西,毫無意義。
她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信任,也失去了參與核心計劃的機會。
但她還有一樣東西——她的催眠術。
這是沈家賦予她的,也是她唯一能完全依靠的、屬于她自己的力量。
既然無法在權力和任務的戰場上與姐姐并肩,那麽,她就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走到極緻!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沈绮夢,不僅僅是沈绮羅的妹妹,不僅僅是一個需要被“督促”的工具。
她是一個獨一無二的催眠師!
一個無聲的抗議,在她心中形成。她不再奢求關注,不再渴望認可。她要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到對催眠術的極緻鑽研中。
她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運,強到……讓那些曾經輕視她、忽視她的人,終有一天,不得不正視她的存在!
從這一天起,沈绮夢仿佛變了一個人。她變得更加沉默,更加清冷。除了必要的進食和休息,她将所有時間都泡在了訓練室裏,廢寝忘食地研讀那些古老晦澀的催眠典籍,反複進行着枯燥卻極緻的精神力控制和催眠深度練習。
她不再關心外面的風雲變幻,不再在意姐姐又執行了什麽重要任務,獲得了怎樣的嘉獎。她的世界,隻剩下她自己,和那深不可測的意識之海。
她成了一隻被折斷了羽翼,卻開始在牢籠中默默磨砺爪牙的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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