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電的瞬間,沈绮羅一把拉住驚慌的馮·海因茨,低喝道:“跟我走!”
她早已将度假村的地形結構爛熟于心。借着窗外直升機探照燈掃過的微弱光線,她帶着馮·海因茨迅速穿過房間,打開連通隔壁露台的玻璃門。
露台下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樹林。這是唯一的生路。
“跳下去!”沈绮羅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馮·海因茨看着漆黑的下方,面露恐懼。
“不想死就跳!”沈绮羅厲聲道,同時聽到房間門被暴力撞開的巨響!
馮·海因茨一咬牙,閉眼跳了下去。沈绮羅緊随其後,在跳下的瞬間,回頭向房間内扔出了一枚煙霧彈!
濃煙瞬間彌漫,阻礙了追兵的視線。
兩人順着陡坡翻滾而下,幸好有茂密的灌木緩沖,除了些許擦傷,并無大礙。沈绮羅拉起驚魂未定的馮·海因茨,鑽入漆黑的森林。
“去……去哪裏?”馮·海因茨氣喘籲籲地問。
“接應點!”沈绮羅簡短回答,根據記憶和微型指南針的指引,在林中快速穿行。耳機裏,沈绮夢那邊的混亂呓語已經停止,隻剩下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呼吸聲,顯然狀态極差,無法再提供有效支援。
身後,追兵的叫喊聲和犬吠聲越來越近。對方動用了獵犬!
沈绮羅眼神一冷,從戰術腰包裏取出一個小瓶子,将裏面特制的刺激性粉末灑在身後,希望能幹擾獵犬的嗅覺。
她一邊奔跑,一邊嘗試用加密手機聯系沈君恒,但信号受到強烈幹擾,根本無法接通。她們被徹底孤立了。
必須靠自己突圍!
接應點設在三公裏外的一條偏僻公路旁。這段路程在平時不算什麽,但在被追捕的情況下,顯得異常漫長。
途中,他們數次險些與搜索隊遭遇,都被沈绮羅憑借出色的反追蹤技巧和敏銳的直覺險險避開。馮·海因茨幾乎是被她拖着前進,體力接近極限。
“不行了……我跑不動了……”馮·海因茨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沈绮羅看了看身後隐約晃動的燈光和越來越近的犬吠,知道不能再耽擱。她蹲下身,目光銳利地看着馮·海因茨:“教授,U盤裏的數據,關系到無數人的命運,也關系到你自己的救贖。你想前功盡棄嗎?”
馮·海因茨看着眼前這個在絕境中依然冷靜堅定的女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氣,掙紮着站起來:“走!”
最終,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終于看到了公路旁那輛打着雙閃的黑色越野車——接應車輛!
沈绮羅心中一喜,拉着馮·海因茨加速沖了過去。
然而,就在他們距離車輛隻有十幾米遠的時候,異變陡生!
側面山坡上,突然亮起數道強光!幾個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手中的槍口對準了他們!
埋伏!接應點暴露了!
“趴下!”沈绮羅猛地将馮·海因茨撲倒在地!
“砰!砰!砰!”
子彈呼嘯着從他們頭頂飛過,打在身後的樹幹和地面上,濺起一片碎屑和泥土!
接應車輛也立刻做出反應,車窗降下,伸出槍口開始還擊!一時間,寂靜的公路上槍聲大作!
沈绮羅利用地形掩護,一邊還擊,一邊試圖帶着馮·海因茨靠近車輛。但對方的火力異常兇猛,将他們死死壓制在原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天空中突然傳來巨大的轟鳴聲!一架沒有任何标識的黑色直升機低空掠過,機載機槍噴吐出火舌,精準地掃向山坡上的伏擊者!
伏擊者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空中打擊打懵了,火力驟然減弱!
“是哥哥!”沈绮羅心中閃過這個念頭,來不及細想,抓住機會,拉起馮·海因茨,奮力沖向接應車輛!
車門打開,一雙有力的手将他們拉了進去!車輛發出一聲咆哮,輪胎摩擦地面冒出白煙,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直升機在空中盤旋掩護,直到越野車消失在公路盡頭,才拉升高度,消失在晨曦微露的天空中。
車内,沈绮羅劇烈地喘息着,看着身邊驚魂未定但緊緊抱着U盤的馮·海因茨,剛想拿起恢複信号的加密手機聯系沈君恒——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後方傳來!巨大的沖擊波讓高速行駛的越野車猛地一晃!
沈绮羅猝然回頭,隻見他們剛剛駛離的那段公路方向,騰起一團巨大的火球,濃煙滾滾!
是那架直升機!它竟然在空中爆炸了!
“不……”沈绮羅瞳孔猛縮,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幾乎同時,加密手機屏幕上沈君恒的信息隻顯示了半句:[已安排新的安全點,坐标是……]
信号在此刻徹底中斷,手機屏幕瞬間漆黑。
下一秒,越野車猛地急刹!
前方道路中央,不知何時已被數輛黑色裝甲車徹底封鎖。車頂,重型武器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屬光澤。
更令人心悸的是,道路兩側的林地中,緩緩走出了數十個全副武裝、戴着夜視儀與防毒面具的身影。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無聲地形成一個嚴密的包圍圈,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這些人的裝備制式,與之前所有的敵人都不同。
馮·海因茨透過車窗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死灰,喃喃道:“是他們……‘創世紀’的清除部隊……”
沈绮羅握緊了手中僅剩一把手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看了一眼絕望的教授,又看了一眼那毫無信号的手機。
沒有援軍,沒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教授,跟緊我!”
她猛地踹開車門,滾入路旁的排水溝,同時舉槍射擊!馮·海因茨被她一把拽出,踉跄着跟上。
“砰!”
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沈绮羅剛才所在的車輛引擎蓋,火星四濺。
戰鬥在瞬間爆發,卻又在瞬間被壓制。對方的火力、人數和戰術配合完全碾壓。
在彌漫的硝煙和震耳的槍聲中,沈绮羅隻來得及将那個存有數據的U盤塞進馮·海因茨的内袋,用力将他推向更深的灌木叢,低喝道:“躲好!無論發生什麽,别出來!”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随後,她毅然轉身,主動暴露位置,向另一個方向邊打邊撤,試圖引開大部分敵人。
子彈如雨點般傾瀉在她身邊的地面上,濺起無數塵土和草屑。
一聲沉悶的、不同于槍聲的輕響過後,沈绮羅奔跑的身影猛地一頓。
她感到後背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随即強烈的麻痹感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至全身。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隻剩下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聲,以及遠處馮·海因茨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世界在她眼前迅速褪色、旋轉,最終歸于黑暗和死寂。
她的手無力地垂下,手機從掌心滑落,摔進渾濁的泥水溝裏,屏幕徹底碎裂,再無一絲光亮。
槍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
晨光穿透林間的薄霧,靜靜地灑在這片剛剛經曆生死搏殺的土地上,卻照不亮那蔓延開來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沈绮羅,失去了所有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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