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燈光永遠維持在一個恒定而冰冷的色溫,照不亮沈君恒眼底的陰霾。時間過去七十二小時,“回聲”計劃投入了他麾下最精銳的“影衛”,如同撒入深海的網,在東南那片廣袤的山區進行了無聲的拉網式搜索。
回報陸續傳來,卻隻是讓空氣更加凝滞。
“A3區域排查完畢,未發現任何人類活動痕迹,僅有野生動物及少量護林員舊迹。”
“B7區發現一處疑似近期車輛碾壓痕迹,經比對,與當地林業局工作車輛輪胎印吻合。”
“C1區紅外掃描無異常熱源,無人機高空偵察未發現可疑建築或營地。”
一條條信息,冰冷地否決着沈绮夢那模糊感應帶來的微小可能性。希望,像風中殘燭,在絕對理性的數據和殘酷的現實面前,搖曳欲熄。
沈君恒站在巨大的電子沙盤前,上面标注着搜索區域的每一個細節。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沈绮羅最後信号消失的那個點,指尖冰涼。
“鐵盾”的審訊已告一段落,除了加深對“創世紀”清除部隊火力與行動模式的忌憚,并未提供更多關于内部洩密者的直接線索。洩密者的清理工作陷入了僵局,幾個有權限的嫌疑目标都擁有近乎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和行爲邏輯,仿佛那接應點的坐标是通過空氣洩露出去的。
這種無形的、來自内部的威脅,比正面的敵人更讓人窒息。
加密通訊器閃爍,一條來自海外“渡鴉”的加密信息解碼完成。
“恒先生,對‘黑鷹’殘骸生物組織的初步基因測序完成。結構……非已知任何地球物種。顯示高度工程化特征,具有極強的環境适應性與能量親和性,推測與那種高能光束武器系統存在共生或驅動關系。技術層級……超越當前公共認知至少五十年。警告:與之對抗,風險系數呈指數級上升。”
超越當前認知五十年的生物工程技術?
沈君恒的眉心擰緊。冥河計劃涉及的是基因編譯與生物武器,而這“創世紀”竟然還掌握了融合生物與高能武器的科技?他們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組織?目的又是什麽?馮·海因茨和妹妹拼死帶出的數據,恐怕隻是這個巨大謎團微不足道的一角。
就在這時,内部通訊線路傳來一陣急促的優先級提示音,并非來自他正在進行的任何一條調查線。
他接通。
“先生,”是他安排在沈绮夢醫療團隊中心腹的聲音,壓得極低,“家主……剛剛抵達醫療中心,正在探望绮夢小姐。”
沈君恒的背脊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父親來了。
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在他剛剛經曆“重大失敗”、女兒陷入崩潰的節點。這絕非簡單的探視。
他立刻調取了醫療中心的監控畫面(他擁有最高權限)。畫面中,沈父——沈淵,正站在沈绮夢的醫療艙外。他身着深色中式立領外套,身形挺拔,面容看不出喜怒,隻有一種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沉靜。他隔着玻璃看着裏面在藥物作用下昏睡、卻依舊眉頭緊鎖、不時抽搐一下的小女兒,眼神深邃難辨。
沈淵并沒有停留太久,隻是對旁邊的醫療組長低聲吩咐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但在他轉身的瞬間,透過監控鏡頭,沈君恒清晰地看到,父親的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掃過了隐藏攝像頭的位置。
那一眼,平靜,卻帶着千鈞之重。
沈君恒關閉了監控畫面,安全屋内重歸死寂。但他知道,風暴的前兆,已經降臨。父親的到來,意味着家族最高層已經注意到了這次行動的徹底失敗,以及由此帶來的一系列連鎖反應——核心資産(沈绮羅)的損失,重要目标(馮·海因茨及數據)的丢失,潛在技術(冥河計劃)的暴露,以及……他,沈君恒,作爲此次行動最高負責人的失職。
内部洩密的線索中斷,外部強敵“創世紀”露出冰山一角,搜尋沈绮羅的行動毫無進展,如今再加上家族内部的審視與壓力……
所有的線頭都纏繞在一起,打成死結。而沈绮羅的失蹤,就像是抽走了這個複雜結構中最關鍵的那根支撐,讓一切開始向着不可控的深淵滑落。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原本以爲堅固的堡壘,似乎從内部開始出現了細微的裂痕。而他,必須在這裂隙擴大吞噬一切之前,找到那個隐藏在暗處的執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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