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那句“我們還有時間‘慢慢準備’嗎?”,帶着顯而易見的驚惶和急于擺脫現狀的迫切,像一根引信,瞬間點燃了林墨心中積壓的、基于醫者本能和專業判斷的深深憂慮。
他沒有立刻激烈地反駁,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因連日疲憊和巨大壓力而翻湧的情緒。他轉過身,面向林夢,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溫和,隻剩下醫者面對高風險病例時的審慎與嚴肅。
“小夢,”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理解你想盡快擺脫困境的心情。但正因爲如此,我們更不能操之過急。”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她的視線,仿佛要确保她聽清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你提出的這個構想,絕非普通的催眠暗示。這是在意識的深層領域,進行一場極其精密且危險的‘結構重塑’。”他用了非常專業的術語,試圖讓她理解其中的複雜性,“這需要構建穩定的精神壁壘,精準定位并分離特定的記憶集群,還要确保整個過程不會波及無關的認知功能區……其複雜程度,遠超你過去的任何一次任務應用。”
他擡起手,指尖輕輕點向自己的太陽穴,語氣愈發沉重:“而這台‘手術’成功的基礎,是一個狀态穩定、力量充沛的‘施術環境’——也就是你自身的精神力。可你現在的情況呢?”
他的目光在她依舊蒼白的臉上巡視,帶着不容回避的犀利:“洪水前後的勞心勞力,連日來的驚懼恐慌,再加上之前透支尚未完全恢複的舊疾……你的精神力現在就像一條水位低落、暗礁叢生的河道,看似平靜,實則脆弱不堪。在這種狀态下,強行進行如此複雜精細的操作,成功率有多少?稍有不慎,引導的精神力流就可能在你脆弱的識海中失控,造成的損傷可能是永久性的!”
他沒有危言聳聽地去描繪人格解體或變成空殼的恐怖場景,而是從最實際、最技術性的角度,指出了當前無法逾越的障礙。
“這不是勇氣的問題,小夢,這是客觀條件的限制。”他的語氣帶着深深的無奈和堅決,“我們現在貿然開始,不是在解決問題,而是在制造一個可能更糟糕、更無法挽回的新問題。我需要時間!需要時間讓你的精神力恢複到足以承受這次‘手術’的強度,需要時間進一步完善和驗證方案的每一個細節,将未知風險盡可能降到最低。”
他看着她眼中因他的話語而微微動搖的神色,趁熱打鐵,語氣也緩和了一些,帶着懇切:“我知道外面的威脅迫在眉睫,每一分等待都是煎熬。但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需要冷靜。給我一點時間,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讓我們……做好準備。否則,我甯可選擇帶你立刻離開,另尋他法,也絕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去冒這樣巨大的風險。”
他的反對,不再是情緒化的阻攔,而是建立在嚴謹分析和現實困難之上的、一個負責任的醫者的專業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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