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樓梯就被急促的腳步聲踏響。
林墨推門進來時臉色鐵青,手機屏幕在昏暗的光線裏刺眼地亮着。“出事了。”他聲音緊繃,“旅遊項目半夜被叫停,理由是環保評估未通過——三個月前剛通過的評估。”
林夢從沙發上坐直身體。
“你的營業執照要重新審核,”林墨繼續說,“周五去市裏,審核期間書店停業,今天下午就來貼封條。”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我的醫師資格也被審查了,省衛健委質疑我三年前的離職手續。”
三件事,同時發生。
林夢的手指收緊。這不是巧合,是精準打擊——針對她在清水鎮的三個支點:小鎮經濟、她的身份、林墨的保護。
樓下傳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王阿婆站在門口,手裏提着早餐籃子,眼神卻躲閃着:“林姑娘,昨天有兩個陌生人找我,問鎮上有沒有‘有本事’的外來人……還專門問了你。”她從懷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他們給了五百塊錢,說想起什麽就打這個電話。”
林夢接過名片。隻有一個手機号碼,沒有姓名。五百塊,不多不少,足夠讓一個鎮上的老人動搖,又不至于引起警覺。
沈家的手,已經伸到鎮上了。
“阿婆,錢不能要。”林墨嚴肅地說。
“我沒要!”王阿婆急忙道,聲音裏帶着不安,“可他們那眼神……冷冰冰的。林姑娘,你是不是惹上麻煩了?”
麻煩?這個詞太輕了。
林夢看着老人臉上真切的擔憂,喉嚨發緊。她以爲自己逃離的隻是沈家,卻忘了沈绮夢的過去是一張浸毒的網——毒會順着網線,毒害每一個靠近她的人。
送走王阿婆,林夢關上門,轉過身時臉上已沒有表情。
“我在想,”她輕聲說,“我到底憑什麽覺得能在這裏安生過日子?”
“林夢——”
“我叫沈绮夢。”她打斷林墨,“八歲被訓練成工具,十五歲愛上不該愛的人,二十歲被當成姐姐替身侵犯,最後靠僞造死亡才逃出來的沈绮夢。這樣的我,憑什麽連累清水鎮,連累你?”
林墨抓住她的肩膀:“這不是你的錯!”
“那誰的錯?”林夢擡眼看他,“沈家今天叫停旅遊項目,明天查營業執照,後天審查你的資格。下一步呢?斷水斷電?制造意外?還是直接派人把我‘請’回去?”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清晨的小鎮正在蘇醒,賣菜的闆車咯吱作響,孩子們跑向學校,早點鋪的蒸汽在晨光裏升起。
這是她愛了三年的地方。
現在,沈家的陰影正像墨汁滴入清水,污染這片純淨。
手機突然震動。
陌生号碼,屬地本市。林夢按下接聽,打開免提。
“林夢女士嗎?這裏是市場管理局。您的營業執照需要周五上午九點到市局重新審核。審核期間書店停業,今天下午我們會來貼封條。”
電話挂斷。
“封條。”林墨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他們是要告訴我,”林夢放下手機,“沈绮夢,你逃到哪裏都沒用。”
下午兩點,封條準時貼上。
兩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動作麻利,黃色封條貼在玻璃門正中,又噴上一層透明防篡改膠水。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鍾。
林夢站在街對面看着。書店像一隻被強行縫合的眼睛。街坊鄰居遠遠圍觀,眼神複雜,沒人敢靠近。
回到二樓,房間昏暗。林墨在踱步,手機不時震動。
“查到了,”他低聲說,“沈钊,沈家暗部第三隊隊長,帶五個人住在鎮外度假山莊。沈君恒單獨住在鎮東老旅館,每天去河邊坐幾個小時。”他頓了頓,“還有,沈钊的人正在系統收集你這三年的生活痕迹——買過什麽書,和誰說過話,連垃圾桶都被翻過。”
林夢閉上眼睛。沈家的手段,她太熟悉了。不留死角,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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