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嘶吼,輪胎在地面擦出兩道焦痕。顧言猛打方向盤,車身幾乎側立,堪堪從兩輛夾擊的黑色越野車間擠出。子彈追着車尾,在防彈玻璃上炸開一朵朵蛛網白花。
“正前方攔截!三輛車!”副駕上的林墨緊盯着熱成像屏幕,聲音繃緊。
後座,沈君恒單手換彈,金屬撞擊聲幹脆利落。血從左臂繃帶滲出,他眉頭都沒皺一下。“父親把‘黑鴉’都調來了。”
“黑鴉”,沈家暗部最精銳的行動隊,出手從不留活口。
林夢的手指在鍵盤上快成殘影,屏幕分屏顯示着道路監控、信号追蹤和地下管網圖。“隧道,C-07維修通道,現在!”
沒有猶豫的時間。車子沖進隧道的瞬間,顧言急刹。四人沖下車,林夢撬鎖,顧言拎起戰術包,沈君恒和林墨斷後。
鐵梯向下延伸至黑暗。濃重的黴味和污水氣息撲面而來。
“下!”顧言率先躍下。
齊膝深的污水冰冷刺骨。四道手電光柱切開黑暗,腳步聲、水聲、喘息聲在拱形通道中回響。
“後面有人跟下來了。”林墨突然停步,側耳傾聽。
“走!”沈君恒推了一把林夢。
隊伍加速。污水飛濺。林夢緊抱着加密筆記本和胸前防水袋——裏面是僞裝成懷表的備份和姐姐的舊照。沈君恒斷後,右手持槍,左臂垂着,血滴入污水。
岔路口,三條管道。
“中間!”林夢語速極快,“兩百米窄道,過去就寬了。”
鑽進管道,空間驟縮,必須匍匐。污水淹到胸口,惡臭令人作嘔。後方追兵的涉水聲、叫罵聲越來越近,在管道中放大成沉悶的雷鳴。
“他們進來了!”林墨回頭,臉色發白。
“炸藥!”顧言頭也不回低喝。
沈君恒單手從戰術包側袋摸出防水炸藥塊,邊退邊貼在岔口接縫處,設定延時。
“跑!”
四人拼死向前爬。身後——
“轟!!!”
爆炸的沖擊波掀起污水巨浪,磚石碎裂聲、金屬扭曲聲、慘叫悶哼聲混成一團。狹窄管道劇烈震動,碎屑簌簌落下。
“快!别停!”顧言吼道。
肺部火辣,傷口泡在污水裏鑽心地疼。但前方終于出現了不一樣的光——灰蒙蒙的自然光,還有海浪聲!
洩洪口鏽蝕的栅欄。
四人合力,撬棍插入縫隙,肌肉暴起。
“嘎嘣!”欄杆彎折,缺口打開。
顧言率先鑽出,伏地觀察。廢棄港區,寂靜無人。
林夢第二個鑽出,海風裹挾鹹腥湧入肺腑,精神一振。林墨在顧言幫助下擠出,傷腿讓他站立不穩。
輪到沈君恒,他上半身剛探出栅欄——
“砰!砰!”
槍聲炸響!子彈打在水泥護堤,碎石飛濺!
“埋伏!”顧言一把按倒林夢。
棧橋、倉庫頂、破船後,黑影同時現身,槍口焰光閃爍。不是追兵,是另一隊早已守株待兔的沈家人!
雙重絕殺!
“煙霧彈!”顧言擲出兩枚彈體。
濃煙瞬間彌漫。
“遊艇不能去了!”林墨喊道。
“跳海!外海接應!”顧言聲音斬釘截鐵。
“跳!”他率先沖向堤岸,縱身入海。
林墨緊随其後。
林夢沖到岸邊,回頭——沈君恒正奮力掙脫栅欄缺口,左肩動作滞澀,臉色慘白如紙。
“君恒!”她伸手。
沈君恒猛地一掙脫出,卻因失血眩暈,腳下踉跄,朝堤岸下跌去!
林夢瞳孔驟縮,不假思索撲過去,在千鈞一發之際死死抓住他右臂!巨大下墜力将她半個身子拖出堤岸,另一隻手拼命摳住岩石邊緣。
子彈呼嘯掠過。
“放手!”沈君恒嘶喊。
“閉嘴!”林夢從牙縫擠出兩字,腰腹發力,竟将他向上拖回一截!
海面下,顧言冒頭,疾遊回岸邊:“跳!我接着!”
林夢看準時機,用盡最後力氣将沈君恒推向顧言方向,同時松手。
兩人先後墜海。
刺骨寒意瞬間吞噬知覺。沈君恒傷口浸入鹽水,劇痛錐心。顧言強有力的手臂托住他。林夢浮出水面,劇烈咳嗽。
“跟我!”顧言一手托沈君恒,一手劃水,朝外海疾遊。林夢咬牙跟上。
體溫在冰海中飛速流失。四肢漸麻,劃水動作變成本能。
就在意識即将渙散時——
前方海面下,兩盞幽綠燈光規律閃爍。
潛艇!接應到了!
艙口無聲開啓,抛下軟梯救生圈。
顧言先将半昏迷的林墨推上救生圈,艇員拉上。随即與林夢合力,将意識模糊的沈君恒拖上軟梯。
“上!”顧言推林夢一把。
林夢抓住濕滑軟梯,用盡最後力氣攀爬。當溫暖幹燥的手将她拉入明亮艙内時,她癱倒在地,隻剩下顫抖和喘息。
沈君恒、顧言先後被拉上。艙門關閉,鎖定。
溫暖空氣、明亮燈光、冷靜的艇員。噩夢暫告段落。
醫療兵迅速處理沈君恒傷口。林墨被安置休息。顧言與艇長快速交談。
林夢裹着毯子,看沈君恒蒼白的臉在醫療燈下漸有血色,看顧言沉穩指揮,看林墨呼吸平穩。
都活着。證據都在。
她摸向胸前防水袋,硬物硌着掌心。姐姐,我們來了。
潛艇輕震,開始下潛。舷窗外,海水漸深,終歸黑暗。
他們正駛向公海,駛向阿爾卑斯山,駛向短暫的安全與下一場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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