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陳老爺子沉着臉,眉頭緊皺,着急的走到了陳景行床邊。
“爸......”陳景行意識尚未完全清醒,喉嚨幹澀,剛一見到陳老爺子,身體本能地僵了一瞬。
“不成器的東西!不好好跟着你大哥學做生意,四處亂跑!這回好了,胳膊差點廢了!下次是不是要把命也搭上?”陳老爺子看着他這副模樣,恨鐵不成鋼地斥責道。
“爸......我頭很疼,你們能先出去嗎?”陳景行深深歎了口氣,指尖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混賬!你看看自己這副德行,哪一點比得上你大哥!”陳老爺子見他仍是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火氣“噌”地竄了上來,指着他的鼻子大罵。
“爸,景行他還小!陳氏終究是我們兄弟的,誰多出點力都一樣,他愛玩,就讓他玩吧。”
陳枭走上前,溫聲安撫着陳老爺子,又轉頭看向陳景行,“可你也是,哪裏不能玩,非要去那種危險的地方?”
陳景行垂着眼......
他對父親,向來是又敬又怕。
他渴望得到父親的一個肯定,一次正視,可每一次嘗試溝通,換來的總是先聲奪人的責罵。
若在平時,他或許就忍了。但此刻,他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渾身都疼的要死。
難道就算這樣,父親也不能暫且放下偏見,哪怕隻是簡單地問他一句“疼不疼”.......
“那您倒是讓我自己做一回主啊!”陳景行猛地擡起頭,眼底泛紅,“就說謝燼這筆生意,明面上是交給我,可實際上呢?全是大哥做主,大哥拍闆!您真的需要我嗎?呵......需要,您當然需要,需要我這個傀儡簽字!爸,這麽演戲有意思嗎?你不累嗎。”
生死邊緣走過一遭,他不想再活成以前的那種戰戰兢兢的日子了。
“景行!怎麽跟你爸說話的!”陳景行的母親臉色煞白,急忙上前想要按住他。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猝然落在了她的臉上。
“看看!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陳老爺子指着病床上的陳景行,聲音顫抖。
陳景行的母親捂着臉,眼淚在眼眶中拼命的打轉,卻不敢掉下來。
“你夠了!”病床上傳來嘶啞的低吼。
陳景行臉色蒼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燃燒着灼人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父親,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中擠出,“既然娶了她,爲什麽不能好好待她?既然嫌棄她是外國人,當初又爲什麽要将她占爲己有?既然這麽嫌棄她,爲什麽還要生下我!”
話音未落,他猛地用左手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鮮紅的血珠瞬間從針孔沁出。
他不管不顧,踉跄着沖出了病房。
陳老爺子站在原地久久的沒有動。
時間在陳老爺子的沉默中仿佛停滞了。
令人窒息的低氣壓籠罩着整個病房。
陳景行的母親垂手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枭終于按捺不住,正要開口。
陳老爺子隻是一個擡手的手勢,便将他所有話都堵了回去。
陳老爺子緩緩轉向他,聲音沉冷:“謝家那小子的生意,你也去摻和了?”
陳枭心頭一緊,卻答得滴水不漏:“是,我怕弟弟平時玩慣了,再出差錯,我隻是想協助他一下。”
老爺子發出一聲的輕笑,目光冷冽:“你爸我也年輕過,像你說的,陳家是你們三兄弟的,你無論怎麽做都不能改變,老二從小就不聽話當了醫生,公司就你和老三,如果你不能做到照顧景行。那......”
這沒說完的話比什麽都更具威脅。
陳枭立刻接話:“我明白。從明天起,三弟的項目我絕不插手。”
——
苗妙妙此刻是真切體會到了什麽叫“身無分文,無家可歸”。
房子賣了,錢還了陸時安;謝燼那筆補償款,她沒待滿半年,壓根不敢要。
一走出龍庭灣1号那壓抑的大門,她整個人就軟綿綿地挂到了白雨薇身上,撒嬌哀嚎:“薇薇,對不起......大房子沒掙到,還得讓你收留我。”
“住我那兒呗,我那兒寬敞。”苗正緊跑兩步圈住了苗妙妙的脖子。
“得了吧哥,”苗妙妙毫不留情地把他推開,“你那兒莺莺燕燕絡繹不絕,我怕看了長針眼。”
她轉頭又挂回白雨薇身上,“薇薇,方便嗎?要是不方便......”
“說什麽傻話!”白雨薇打斷她,親昵地摟住她的肩,“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再說了,我媽前兩天還念叨你呢。”
她說完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妙妙,對不起啊,剛才沒能第一時間站出來幫你。”
白雨薇一想到剛才慫了,就想扇自己兩個大嘴巴。
“哪有,你不知道你剛才有多帥,”苗妙妙從白雨薇身上下來,把手一橫學白雨薇的樣子,“謝總,得饒人處且饒人。”
“有這麽der?”白雨薇捂嘴直笑。
“老der了!哈哈哈......”苗妙妙笑的前仰後合,眼淚差點笑出來。
“對了”,苗妙妙突然把胳膊湊到白雨薇鼻子前:“薇薇,你聞聞我身上是不是有股味兒?”
白雨薇認真地嗅了嗅:“椰奶香?挺好聞的呀。”
“是窮酸味!”苗妙妙長歎一聲,“我先在你那兒借住兩天,然後就去接任務。人不能總閑着,會廢掉!”
“别去了,太危險了!”白雨薇急忙勸阻,“等我給你找份正經工作,再介紹個靠譜的男朋友,安安穩穩的多好。”
白雨薇好不容易盼到她不用去謝燼那了,沒想到她還想接任務。
“男朋友?”苗妙妙連連擺手,“算了吧!我這把年紀了,萬一再被甩,非得氣出腦梗不可!”
“你二十歲就說自己老?那我二十三豈不是成老人家了!”
“喂!你們倆能不能等等我?”被晾在一邊的苗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空氣......”
在外面美女環繞的他,怎麽在她倆面前跟隐形人一樣。
幾人說笑打鬧着,先後登上了白雨薇那輛寬敞的保姆車。
不遠處,龍庭灣巨大的落地窗前。
謝燼靜立着,目光追随着那個一蹦一跳、活力十足地鑽進保姆車的身影,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謝哥,你看什麽呢?”阿勁湊上前,順着他的目光向外張望。
“沒什麽。”謝燼倏然轉身,從煙盒裏磕出一支煙點燃。
猩紅的火光亮起,他深吸一口,随即卻莫名感到一陣無端煩躁,竟直接徒手将煙掐滅......
阿勁看着他這副模樣,心裏立刻明鏡似的,準是剛才苗正和他那個妹妹,把謝哥氣得不輕。
他大氣不敢出,隻想趕緊遠離這片低氣壓區。
好不容易盼來的假期,可不能就這麽黃了。
他踮着腳,試圖悄無聲息地溜向頂樓。
“上哪?”謝燼眼皮一擡,目光冷冷看向他。
“去......去玩!”阿勁趕忙收住腳步,咧嘴擠出一個極不自然的笑容,臉頰的肌肉都僵了。
“取消。”謝燼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他回頭,最後瞥了一眼那輛早已消失在路盡頭的保姆車,聲線沉冷:“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