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還在下,風刮得人睜不開眼。沈知意半跪在雪堆裏,左眼尾那顆淚痣像被火燎着,一陣一陣地燙。她低頭看了眼謝臨淵,男人靠着通風管道出口的混凝土牆,臉色發青,右肩那塊布早被血浸透,手指動了動,卻擡不起來。
“别試了。”她一把拽住他胳膊,“還能走嗎?”
他沒說話,咬着牙撐地,腿剛一用力就晃了下,整個人往下滑。沈知意眼疾手快,抽出峨眉刺插進旁邊殘破的金屬架,借力把他往上提。兩人幾乎是拖着彼此往前挪。
“你說的基地……在哪兒?”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前面。”她擡眼,遠處雪地裏露出半截塌陷的入口,鏽鐵門歪在一邊,像是被什麽巨力從内部撞開的,“就在下面。”
她沒說,自己也不知道怎麽知道的。可那股熱流從淚痣一直竄到後頸,像有根線在往裏拽她,越靠近那扇門,越清晰。
他們爬過碎石堆,沈知意用峨眉刺撬開一段斷裂的通風管,拼成簡易擔架,把謝臨淵拖上去。他太沉,她每拉一步,左臂的傷口就撕開一分,血順着袖口往下滴,在雪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你流血太多了。”他抓住她手腕。
“少廢話。”她甩開,“你要死也得死在任務完成之後。”
擔架滑進入口,底下是一條傾斜的通道,牆面布滿焦黑的彈痕和抓痕。沈知意一手撐地,一手推着擔架往下走。走到盡頭,一扇金屬門橫在面前,門框上刻着“基因融合室”五個字,字迹被血糊住了大半。
門禁屏幕亮着,提示音冷冰冰:“生物認證失敗,啓動隔離協議。”
“雙人活體血液驗證。”沈知意掃了眼系統界面,“你還能出點血不?”
謝臨淵沒吭聲,直接咬破指尖,按在識别區。系統滴了一聲,綠燈閃了半秒,又變紅。
“檢測到高危基因序列,啓動防禦機制。”
“操。”她罵了一句,擡手就劃破他指尖,重新錄入。這次系統卡了幾秒,突然彈出新窗口:
【抗體匹配度98.7%,是否啓動‘封印協議’?】
她愣了下。
沒等她反應,走廊盡頭傳來金屬摩擦聲,低沉、規律,像齒輪在咬合。三具改造人正從防火門缺口處爬進來,軍裝撕裂,胸口的能量核心泛着藍光,手裏握着脈沖槍。
“還有八秒。”她盯着屏幕,手指在發抖,“八秒内不進去,咱們就得在這兒喂雪。”
她拔下發間的翡翠發簪,簪尖在掌心劃出一道口子。血剛滴進識别槽,門鎖“咔”地一聲開了。
她一腳踹開謝臨淵推過來的擔架,把他往牆角一扔:“别動。”
“沈知意——”
她沒回頭,沖進實驗室。
裏面比想象中安靜。中央立着一台柱狀裝置,像棵金屬樹,枝幹上挂着無數導管,頂端是個透明容器,正等着注入什麽。牆上的投影自動亮起,DNA鏈緩緩旋轉,某一段被高亮标注,寫着:“抗改造基因段——唯一激活源:沈氏血統。”
她低頭看自己還在流血的手。
“所以……我不是來送樣本的。”她冷笑,“我是樣本本身?”
身後傳來腳步聲,三具改造人已經站在門口,槍口對準她後心。
她沒躲,反手把峨眉刺插進裝置底座,順着導管往上一抹,血順着金屬槽流進去。系統嗡鳴一聲,開始倒計時:**00:07**。
“謝臨淵!”她吼,“啓動備用電源!反向電湧!”
沒回應。
她回頭,男人倒在門邊,手伸向戰術平闆,指尖離按鍵還差兩厘米。
“你他媽能不能靠譜點!”她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一腳踹在牆邊的應急箱上。箱子裂開,滾出一枚黑色手雷——程野留的EMP,保險栓還挂着張紙條:“别炸自己。”
她扯掉保險,反手扔向門口。
轟的一聲,藍光炸開,三具改造人動作一僵,眼瞳紅光熄滅,像被拔了插頭,轟然倒地。
倒計時停在00:03。
她撲到裝置前,拔掉所有導管,把整管血直接灌進主接口。血流進去的瞬間,牆面投影炸開一片光,DNA鏈瘋狂旋轉,最後定格成一個新序列,标注:“封印協議——已激活。”
整個實驗室震了下。
中央光柱升起,一道人影緩緩浮現。穿着白大褂,長發挽起,眉眼和她一模一樣。
“媽?”她嗓子發緊。
全息影像擡起手,虛虛撫過她臉頰,聲音輕得像風:“你終于來了……用你的血,重寫規則。”
“你早就知道?”她盯着那張臉,“知道我會回來?知道我會變成這樣?”
“我知道你活不過二十八歲。”影像說,“也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所以我在你出生時,就把抗體種進了你的血裏——隻有沈家的女兒,才能解開這個鎖。”
“爲什麽是我?”
“因爲你是鑰匙,也是鎖。”影像漸漸模糊,“封印已解,孩子,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走。”
光柱熄滅,投影消失。
沈知意跪在地上,手還抵着裝置,指尖全是血。她低頭看,血正順着導管往回流,像是被什麽吸進去。
謝臨淵爬過來,想撕衣服給她包紮。
“别動。”她擡手攔住,“血還沒流完。”
“你瘋了?你再流下去會死。”
“死不了。”她擡頭,看向牆角的監控攝像頭,忽然笑了,“家人們,這集叫《我的血,比你們的命還貴》。”
她擡起染血的手,對着鏡頭比了個“OK”。
信号閃了下,畫面定格。
她慢慢轉頭,看向謝臨淵,聲音低下去:“你聽到了嗎?”
“什麽?”
“心跳。”她按住胸口,“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