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吃了!”
雍國東境邊界,幽暗毒林深處。
此刻萬籁俱靜,林内毒蟲怪植大多也随着晝夜輪轉而各自陷入沉寂。但昏暗之中,縷縷炊煙上升,隐隐火光在這一片冰冷黑暗中,給這常人畏懼的山林,帶來三丈溫暖。
“嗯哼!不錯!!”
聽着陳月曦的招呼聲,早就按捺不住的老乞丐一把自那架在火上的鐵絲網中抄起一根木簽子,聞着上面被烤制金光的蛇肉,在香料陪襯下正散發絲絲誘人香氣來。
他也顧不得燙,張嘴一口便是咬去半段蛇肉。
嘗着口中這烤的恰到好處,隻覺爽滑彈嫩的肉質與那鮮香調料在唇齒咬合間碰撞碎裂的極緻口感,老乞丐雙眼微合,竟是連從來不離身的竹杖給扔到一邊去了。
他仿佛是隻覺得光吃蛇肉不過瘾,又自陳月曦的手中又拿過了被烤的皮肉脆嫩,正不斷滴落油脂的粗壯鹿腿。
那兩排大黃牙猛地在鹿腿上一口咬下,遍布褶皺的臉頰旁,瞬間都是孜然芝麻粒,甚至還有很多布着在胸口衣領乃至垂落面龐的頭發上。
趴伏在一旁,同樣正啃着鹿腿的墨盧,仰頭看了看這形象全無的老乞丐,又望望自己雙爪之間這一啃了一半的鹿腿。
長長的舌頭伸出嘴外,上下舔動了一番自己狗頭兩側的胡須絨毛,發現舌頭縮回時,滿滿的一口香料粉末也被拖拽回了喉頭。
墨盧:。。。
看着生猛幹飯的老乞丐,它忽然覺得對方仿佛是一面鏡子,此刻倒映着自己。
它沉默之中,再度張嘴啃食起鹿肉來,隻是進食之間,比之老乞丐要優雅不少。
很難想象,一隻犬類在吃東西時竟能配得上“優雅”二字,可墨盧卻是硬生生的做到了。
對于墨盧這小動作,陳月曦自然是發現,不過她也沒有過多感到詫異,畢竟自己的這隻大狗,自幼跟随身旁邊時,便有諸多的與衆不同,多年以來倒是也習慣了。
雖然老乞丐并不曾明說過,但陳月曦從偶爾的與他言談之間可以得到結論:自己這隻大黑狗,在天地靈機興盛所在有望化作靈獸這等存在。
老乞丐給予的‘修真指南’中也簡短曾介紹過此類存在。
天地分清濁,分陰陽,有日月變化,論剛柔化濟。大道之下萬事萬物,不論飛禽走獸或是鱗甲蟲豕,皆有機緣踏上修行之道。
而在萬千大道之中,便有這麽一條靈性之道。
對于這條道路内裏脈絡,‘指南’上多是說的雲山霧繞,令人入墜塵霾之間,窺探不得全貌。
對于這一點,陳月曦隐約覺得是老乞丐自己也不曾多過涉獵這一條道路的原因。故而在‘指南’之上提起靈之道,大多也隻是爲了擴充自己的眼界見識。
陳月曦到現在都記得,老乞丐頭一次詳細說起墨盧時,眼中透露着陣陣不得答案的困惑。
按照老乞丐的說法,在這靈機稀薄之地,能出陳月曦這麽一個有踏上修道之路可能的苗子,已經是十分的不易。
像墨盧這般,可作爲護持戰獸的妖類存在。那至少也得是靈機濃郁之地,經過數代熏陶之後,才可能有此等獸類出生。
但眼下,雍國這等靈機荒漠之地,突兀的出現這麽一隻沒有血脈源頭可追尋,還有望走上靈道的犬獸,着實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相較于老乞丐的困惑,陳月曦本人倒是對于墨盧的存在,心中有些許想法。
不過,這個想法也隻是在心中徘徊一圈,并不曾說出來給予老乞丐聽。
提到墨盧,不免就會涉及那承載道經的帛錦。
這一樣東西的出現,可謂是給陳月曦的生活帶來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知曉,在自己未曾得到那帛錦,沒有破譯出無名道經并修習之前。自己就是個普普通通毫無特點的女娃子,除了自家老爹有錢外,并沒有什麽值得老乞丐矚目之處。
她的一切改變,包括墨盧到來自己身邊,都是從那一夜破譯無名道經後,初次吟誦開始。
而這半年相處中,老乞丐也無意中聊起,自己前往清水縣是受到天地契機牽引。極有可能是那女鬼曾經遊蕩于清水附近,才牽扯到冥冥中因果波動,吸引他前往。
老頭子說的是不是真,陳月曦不好判定。
但這說者無心,但聽者有意。
在默默心算中,陳月曦驚覺他改道清水縣,也是在自己初次吟誦道經那天。
自己的變化,墨盧的到來,老乞丐的來訪還有清水縣外那位的出現……一切的一切都起始于破譯道經的那一天!
對于這來曆神秘的帛錦,她始終參悟不透其中的玄奧。似乎自那一夜破譯出無名道經之後,這物便仿佛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一般,再度歸于沉寂,不顯露任何神異。
明明前世的文獻記錄上,隻描繪了那枚特殊的寶珠,并不曾有着帛錦的蹤迹出現。
原本未曾破譯出其上的文字時,陳月曦隻覺得這是一樣特殊一點的,可以在特殊場合下顯現文字的物品罷了。
畢竟在一張紙上隐藏字迹,而後在特殊作用之下,顯現文字的手段,在當下的雍國便是具備,隻是少見。
寶珠的珍貴在于關乎全家性命,而但當真正運勢體會到無名道經的好處之後,她便知曉哪怕抛棄寶珠,也不可放棄這樣異寶。
想通此時後,陳月曦更是将帛錦貼身藏負,根本不敢叫老乞丐發覺。
這其中的事情關系重大,一旦透露而出,陳月曦并不确定老乞丐這位願意引渡自己入修行之路的老人,會不會心中起了貪念,做下殺人奪寶之事。
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
那面帛錦來曆神秘,且上面還有未知的秘密有待發掘,陳月曦知道絕不能被任何人發覺其的存在。
否則,說不得會引來何等麻煩。
老乞丐面上一副和善模樣,處處事事爲自己關照的樣子,極容易令人放棄心中警惕,甚至忍不住将一些隐秘透露而出。
但陳月曦兩世爲人,心性穩固,有自己穩妥的判斷,并不會輕易相信他人。
此刻,望着大快朵頤的老乞丐,她伸手梳理一番額前略微淩亂的發絲,順便理了理自己那麻衣的領口。
望着老乞丐手中飛快變作骨頭的鹿腿,她忽地想起自己在小說話本裏看到對修士的介紹:“不是都說修道中人,應不食五谷,避免遭到紅塵濁氣玷染自身精純嗎?”
聽見陳月曦終于不裝啞巴,老乞丐眼裏閃過一道亮光,随即聽着她的話不由翻個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