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石園執那話裏的意思,仿佛是有意想讨要墨盧。
黃衣道人在聽到這話時,已經把頭深深埋在抱拳稽首的兩袖之間,并不敢多言什麽。
而陳月曦聽着石園執那話,心下不由得一緊,但轉念又放松下來。
這位石園執,應當隻是随口一聲玩笑話。
陳月曦雖是初入青埂府,但對于内裏上下司職地位都有所了解。面前這位,可是與刑堂的錢堯瀚錢刑執并肩,乃是府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地位僅在府主之下。
以這位的身份,斷然不可能做出以大欺小,逼迫她這般新人弟子的事,那要傳出去,太丢面皮。
他若真是看好墨盧,那大可以暗中用悄無聲息地手段先解決自己,再用天衣無縫的合理名頭,把墨盧安放在身邊。
但這也就是臆想罷了,若這位石園執真是如此背地動手段的,絕沒有可能坐上禦園首席之位。
再加何秋明也說起過,這位禦園之首的爲人作風,陳月曦心中對于該怎麽回答他若言,也有了腹稿。
幾乎是在石園執那句話不過三四個呼吸,就聽陳月曦輕聲道:“石園執玩笑了,墨盧不過是凡獸出身,當不得您如此誇贊。”
聽着陳月曦不卑不亢的聲音,石園執眼眸一轉,瞧着那回神後貼近這少女,又緊着盯自己滿是戒備神色的碩大黑犬,他又口道:“凡獸?小丫頭可錯了,此小獸不凡,留在你這處卻是令它少了許多成長機會,不如……”
陳月曦本是着垂頭,此刻忽地感覺手中一沉,舉手看來是隻小巧精緻地納袋,神識略微往内裏一探,眼瞳不由瞪大。
“如何?”
石園執不出意外地從陳月曦臉上瞧出震驚之色,他再度開口伸手指着那納袋,又點了點墨盧所在位置,“本座知你是自凡俗而來初入門中,除了事務堂領取的那份入門功法與修煉資糧外,其他‘修行四寶’還有諸多缺漏。
此納袋之中所有,足以供給你踏上築基,甚至再進一步也未嘗不可。”
聽着石園執這話,陳月曦尚未曾表态,一旁黃衣道人卻是率先忍不住,側目望着身旁少女手裏的精緻納袋。
對于其他,黃衣道人皆是不爲所動。可獨獨石園執最後那“更進一步”四字,激蕩着他心中升起波瀾。
煉氣乃修行入門之道,而築基則是真正踏進仙道之中,自此仙凡不同。而在築基之上境界乃是金丹,所謂“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說的便是這仙道上的第三大境界。
需知,在修行之道中,有無緣法感應靈機踏上修行之路是一道難關,而由築基破境凝聚金丹,則是第二道生死天塹。
這築基破境一關,不知難倒了多少修行人,很多心羨大道者,都是折在了這一道關卡上。
黃衣道人也是築基修士,雖然還沒有走到極緻,但終有一日他也需要面對‘破境成丹’這一道關卡。
若能功成,那自然是進入另一片天地,可若是失敗,輕則根基大損一生再無進階之望,而最爲嚴重,便是身死道消,三百年積累灰飛煙滅,從此不存于世。
這一刻,他聽到陳月曦手中的納袋内,居然有能輔助築基修士破境的神物時,他眼底不可遏制地升起貪婪之色。
但他幾乎是在腦中産生想法的瞬間,自己的左手便狠狠錘在心口之上,随着喉嚨滾動間,意識立刻清醒過來。
這一切發生的極快,快到陳月曦還沒有從那袋子裏盛放的海量修行資源中回神,便聽到了身邊悶哼,緊接着便是看到黃衣道人口吐鮮血。
“不錯不錯!”
瞧着口中吐出朱紅的黃衣道人,石園執伸手隔空點出,一抹白光飛快從指尖躍出,直直沒入那凹陷的心口胸膛。
“雖是見利知益時生出惡念,但卻能立時醒悟過來,”石園執看着黃衣道人的目光中,滿意之色溢于言表,他誇贊道:“志明,你之道……成了!”
聽着石園執毫不掩飾的誇贊,那被稱作‘志明’的黃衣道人臉上也是露出一抹微笑,同時拱手對着面前首座恭敬一拜,又轉身對着手握納袋的陳月曦由衷說了一句:“此番借助師妹之緣斬去劣根,孫志明在此多謝!”
孫志明說話間,整個人便對陳月曦行了一禮。
見着孫志明這模樣,已經不再是“修行小白”的陳月曦心中明了。他這是借由自己斬卻貪欲,圓滿了心境,故而這一禮她并不躲閃,隻是待到孫志明重新站定,才開口恭喜一番。
修行關卡又度過一重,孫志明心中喜悅之情溢于言表,他對陳月曦鄭重道:“師妹此回之幫助,他日定當報答,若是有何需要,切莫客氣。”
同時他還取出自己玉牌。将自家洞府所在告知陳月曦,并取了一袋自己制作的靈糧,說是送給墨盧。
“喂喂喂!你們兩個!”
見着孫志明同陳月曦在一番感謝熱絡間,竟是不經忽略掉自己這個禦園首座,尤其是看見孫志明遞給陳月曦的那一袋子靈糧時,他趕忙開口打斷,“心境圓滿這是好事,但你們能不能尊重一番我這禦園首座?
還有小丫頭,你要不要交換?”
石園執指着陳月曦手裏的納袋,對她言道:“裏面東西你雖不一定全認識,但應當能夠明白這諸多資源的珍貴,絕對能助你在仙道之上走的更遠。”
說話的同時,他還不忘瞪了一眼遞出靈糧的孫志明。石園執心說,這小丫頭聰明腦子快,說不得能從孫志明那袋子靈糧上,看出自己的心思!
對于石園執的心聲,陳月曦是全然不知的,她隻是在這位禦園首座話說完後,恭恭敬敬地把那隻裝滿珍貴修行資源的納袋遞出,以法力漂浮着送到這位一園之首身前半尺處。
“怎麽?小丫頭你覺得不夠?”
看着面前漂浮的納袋,石園執也不去伸手接住,就這麽任由它飄在自己面前,而目光則是隐含冷芒,毫不留餘地地直視着陳月曦擡起的面容,直直盯着那黑白分明的目瞳。
也就是在這一刻,陳月曦才真正看清楚面前這位禦園之首,究竟是什麽模樣。
這位石園執,面容近乎而立之年,一頭黑發懶懶散散地身背後,在他左右兩側耳邊各自垂着一縷素白發絲,暗紫色的衣袍仿佛有些尺寸不合适,竟是略微從那敞開的衣領處,隐約可見内裏線條分明的肌膚。
陳月曦這一刻擡起頭,目光毫不避諱地望着面前這位青埂府内上層大修,嘴裏一字一句說道:“确實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