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鑼鼓巷十字街口。
朝陽東升。
和尚舊貨鋪門口,擺放各種物件。
家具、擺件、瓷器、盆栽雜亂陳列。
雨棚下,鳥籠懸挂竹竿上,鳥兒叽喳蹦跳。
八旗落魄戶的石耳身着長袍、頭戴瓜皮帽,坐在長沙發上凝視和尚。
單人沙發上,毛寸頭頭皮膚粗糙,眉頭微蹙的和尚,跟其對視。
茶幾上,雙龍紋人面青銅盤靜卧。
街面人來人往,黃包車穿梭,小販叫賣,行人談笑,熱鬧非凡。
賣報的幼童舉着報紙沿街吆喝。
“賣報喽~”
“國府于昨日正式在金陵,舉行日軍受降儀式。”
“華北地區,有望在十月份舉行日軍受降儀式。”
和尚坐在單人沙發上,看着側面之人。
“您考慮的如何?”
石耳看着茶幾上的青銅器,皺眉回應。
“三七分?”
“我七你三?”
和尚聞言此話,笑出了聲。
“兄弟,您要是想逗悶子,我陪您聊會。”
“做生意重要的是渠道。”
“有渠道,一坨屎都可以賣到鄉下當肥料。”
“沒渠道,再好的物件,也隻能焖在手裏。”
石耳皺眉不再言語,思考其中的利益關系。
過了好一會,他擡頭看向和尚。
“和老闆,咱們換個安靜的地。”
和尚面帶微笑起身,示意對方跟上。
石耳提上包裹,跟在和尚身後,走進院子。
幾步路的功夫,和尚把人帶到中堂。
兩人坐在八仙桌邊,開始正式談買賣。
石耳把手中之物,放到八仙桌,側頭看向和尚。
“和老闆,您是怎麽看出青銅器是新做的物件?”
和尚回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本人師從琉璃廠王宇凡老爺子。”
“我是他老人家首席大弟子,您說我怎麽瞧出來的?”
石耳聽到王宇凡這個名字,突然一愣。
“怪不得,名師出高徒。”
“王老爺子,在琉璃廠也是響當當的人物。”
石耳說完兩句話,抱拳對着和尚拱手。
“受教了。”
和尚擡起胳膊,壓了壓手。
“咱們還是談買賣的事。”
石耳聞言此話,默默點頭回應。
“不瞞您說,像這類東西,兄弟手裏多着是。”
和尚聞言此話,眼神一亮。
他靜等對方把後面之事說完。
石耳看着八仙桌上的物件,接着說道。
“好東西向來都是傳承有序,兄弟以前拿着一兩件古董,出去蒙市,還能有所收獲。”
“可時間一長,我這個八旗落魄戶也露了餡。”
“像這種青銅器,都能做到以假亂真。”
“可惜兄弟的名聲壞了,隻要别人知道物件是我的,甭管真假,一律當新的。”
和尚看着自我獨白的人,他起身沏茶。
石耳的目光,一直在沏茶的和尚身上。
“兄弟跟一個造假高手合作。”
“他提供物件,借助兄弟八旗子弟的身份蒙市。”
和尚沏好茶,坐在八仙桌主位上接着聽。
石耳歎息一聲,端起茶杯,看向和尚說道。
“您要是真想合作,我帶您去一趟西縧胡同。”
“兄弟那位合夥人,就在此地。”
和尚半眯着眼,打量對方,思考對方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石耳品着茶,悠悠開口說話。
“就如同這件青銅盤。”
“正兒八經的東周時期老青銅料。”
“采用失蠟法鑄造,刻上銘文,埋在地下幾十年,反複用刷鍋水澆地,才出來這麽一件玩意。”
“唉~”
“這年頭,有錢的都跑了,想找個洋人,鬼子糊弄,都找不到地。”
“外加上哥哥我的名聲,生意甭提有多難做。”
在鑒定古董文玩這塊,和尚開始裝起大尾巴狼。
他端着茶杯,輕輕一笑。
“您沒渠道,不代表兄弟我也沒人。”
“實話跟您說,兄弟不會跟您一樣,拿着這些物件蒙市。”
“東西交給我,您擎等着收錢~”
石耳有些顧忌,他皺着眉頭看向和尚。
“我怎麽知道您每件東西賣多少錢?”
和尚明白對方的意思,他是怕自己做假賬,少分錢。
他看向眉頭微皺的石耳回道。
“按件賣也成,不過得按工藝品的價格。”
聞言此話的石耳,摸着下巴想心事。
和尚也不催促,給足他思考的時間。
他饒有興趣打開桌上的包裹,查看青銅盤。
青銅盤直徑約一尺,深腹平底,雙耳用兩個龍首銜環。
盤心鑄浮雕人面,雙目圓睜,鼻梁高挺,嘴角微揚,額間陰刻雲雷紋,似在凝視虛空。
人面兩側各蟠繞一龍,龍身鱗甲分明,龍爪緊抓盤沿,龍尾上卷如鈎,龍首與人面耳際相接,形成“人龍共尊”的圖騰。
和尚對着手裏的物件,又是聞,又用粘着口水的大拇指,在盤上揉搓。
以他目前的水平看,還真沒發現盤子有問題。
一股天然銅鏽味,用他師父的話說,是土坑熟料。
想完心事的石耳,側頭看着研究青銅盤的和尚。
“像這種青銅器,您要用什麽價格收?”
和尚頭也不擡直接反問。
“您想以什麽價格賣?”
石耳若有所思的回道。
“光做這件青銅盤的原材料,我那合夥人的爺爺,就用了幾年。”
“又埋在地下幾十年的時間。”
“再加上以假亂真的工藝,隻要您能蒙出去,立馬做到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和尚沒有接茬,他低着頭抱着青銅盤研究。
石耳瞧着對方不接茬,也不吹捧青銅盤,直接開價。
“三百大洋,東西您留下。”
“以後哥哥帶來的物件,咱們按件,按成份賣。”
和尚雙手捧着青銅盤,研究上面的銘文。
“一百五,賣就賣,不賣您換個地接着蒙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