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秋天,護城河兩岸的槐樹已染上深淺不一的金黃。
樹枝上殘存的幾片枯葉,在午後的風中簌簌作響。
河水泛着青灰色的光,倒映着巍峨的城牆垛口,以及岸邊攢動的人影。
七八個穿着短布衫的漢子,正踩着河沿的淤泥裏,用麻繩縛住一輛半沉的三輪挎鬥摩托車。
那摩托車的挎鬥已沒入水中,車鬥邊緣還挂着幾縷水草。
兩個壯實漢子,站在齊腰深的水裏,肩頭扛着碗口粗的竹竿。
梁平康的手下,看着被打撈出來的三跨子,檢查車上遺留的蛛絲馬迹。
北鑼鼓巷十字街口,和家舊貨鋪裏。
和尚看着放下青銅盤的伯爺,面帶賠笑之色。
等老學者,抱着錦盒離開後,和尚走到伯爺身邊,小聲說道。
“假的~”
手裏拿着一個琉璃鼻煙壺的伯爺,聞言此話,側頭皺眉,看向和尚。
和尚苦笑一聲,把人請進院子裏解釋。
秋日的陽光,還帶着三分炙熱。
隻是一個時辰的功夫,整個道上傳出一個消息。
花豹手下鐵猴,夥同,大同金店夥計,裏應外合,搶劫一批,價值十多萬大洋珠寶黃金。
不少遊俠開始尋找鐵猴的下落,打算黑吃黑。
莫名其妙背了黑鍋的花豹,得知自己手下鐵猴找不到時,立馬帶着人去往鄉下。
鐵猴本名,楚漢川,是北平鄉下青龍橋鎮人士。
心事重重的花豹,直接帶着人,來到鐵猴鄉下家裏。
北平青龍鎮,雙山子村。
一處土坯院牆,茅草頂農舍。
柴門半掩,門上還貼着褪色的春聯。
屋外紡車倚牆,麻線半纏,牆邊堆放玉米稈。
院子裏的母雞圍着玉米垛刨食。
廚房頂的煙囪,冒出的青煙在風中消散。
院中老井辘轳已經開裂,井台散落枯繩。
院牆外老槐虬枝盤曲,殘葉簌簌,犬吠零星。
鐵猴家中,土牆院子裏。
鐵猴的爹娘,見到兇神惡煞的一群人沖進自家,把老兩口吓壞了。
平複一下心情的花豹,換個自認爲親和的笑容。
他接過老婦送過來的竹椅,開始詢問緊張不已的老兩口。
老兩口,局促不安的聽完花豹的詢問,随即露出,大難臨頭的表情。
老婦一屁股坐在地上,六神無主的看着花豹。
五旬老頭,手都有點抖,他愣神站在院子裏,突然想到什麽。
在衆人的目光下,他突然走到院子牆角邊,開始扒拉雞窩。
花豹帶着人,面帶疑惑之情,看着老頭把土磚塊壘的雞窩拆掉。
雞窩殘磚散亂,麥稭堆被拆得七零八落。
老頭佝偻着腰,指甲縫嵌滿泥垢,突然僵住。
麥稭底下,黑布包裹半露。
他喉結滑動,呼吸滞住,枯指顫抖着拿出包裹。
花豹上前一步,一把奪過老頭手裏的包裹。
在衆人的目光中,花豹蹲在地上,打開包裹。
随着黑布包裹裏,金晃晃的首飾,映入衆人眼簾。
老頭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他顫顫巍巍開始解釋。
“昨兒夜裏,老頭子聽見院子裏有動靜。”
“等我出來查看時,沒有發現異常。”
“可是雞窩裏的雞,全部跑出窩。”
“當時老頭子,點了一遍數,發現雞也沒少。”
“我還以爲是黃鼠狼鬧的呢。”
花豹蹲在地上,皺着眉頭,開始清點首飾。
清點完過後,他發現首飾數量遠遠對不上。
老頭一邊看着花豹清點首飾,一邊說話。
“等我回去時,發現門口有個布兜。”
“布兜裏,有幾十塊大洋。”
老頭說到這裏,開始跑題。
他攥着拳頭,跺着腳辱罵自己兒子。
“那小子從小就偷雞摸狗,我就知道他會惹事。”
花豹把包裹重新包好,他站起身,一言不發的看着老頭。
“漢川的老表,權順榮您知道他家住哪嗎?”
此時院子裏,坐在地上六神無主的老婦,突然站起身,沖到屋裏。
一群人側頭看着沖進屋裏的老婦。
老頭站在衆人面前,開始回話。
“榮子,他爹娘前些年,出事了,被鬼子屠了。”
“他也好些年沒回來過。”
“他的老宅也早就塌了~”
剛才走進裏屋的老婦,拿着一個布袋走到花豹面前。
她把布袋交給花豹,立馬跪在衆人面前磕頭。
“五十塊大洋,一塊沒動。”
“求求你們放過,我家小川。”
“他欠你們多少錢,我們老兩口賣宅,賣地還給你們。”
“家裏物件,你們盡管搬~”
花豹看着跪在地上,不斷磕頭的老婦,他歎息一聲。
花豹雙手扶起磕頭的老婦,又把布兜交給老頭。
“我也在找您兒子,等有消息了通知您二位。”
花豹歎息一聲,提着布兜,帶着人轉身離開土院子。
道上混的,如果沒有世仇,基本都會守着禍不及家人的規矩。
帶着人離開的花豹,心如死灰。
這個鍋他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昨天道上傳來的消息,說被搶的黃金首飾,最少值十幾萬大洋。
梁平康要他交人,他到哪把人找出來。
他這些年打生打死,也才攢下兩三萬大洋的家底。
東西交不出來,要是讓他賠錢,那他就是賣宅子都湊不齊。
他上位做南鑼鼓巷鋪霸,滿打滿算不到三年。
這些年,跟人火拼,湯藥費,安家費,養小弟的錢,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人是鐵定交不出,錢也不夠,明天的談判,一個弄不好,真要打生打死。
走在回城路上的花豹,突然想到和尚。
這次他能不能度過危機,就要看和尚了。
北平鄉間的土路蜿蜒如蛇,兩旁是枯黃的玉米地。
花豹帶着十幾個弟兄,踩着黃土小路前行。
突然,十幾聲槍響劃破寂靜田地。
玉米叢中躍出五個蒙面人,他們手持駁殼槍,槍口噴出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