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這便要回了?”
李淵凝望着女兒李秀甯,虎目之中竟泛起些許水光,萬般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回!”
“現在!立刻就得回!”
李秀甯眉心一蹦,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擠出了這句話,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磨出。
“就……”
“就不能再多留些時日嗎?”
“眼看就要到正旦了……”
李淵的語氣裏竟帶着幾分哀求的意味,他試圖去拉女兒的衣袖挽留,不遠處的柴紹見此,扶着青紫的額角,無奈的歎了口氣。
“不能!”
“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李秀甯猛的甩開李淵。
惱火忿然的眼神裏溢滿了決絕。
原本她們夫婦是打算等到正旦前,與李淵一道返回東都的,可如今,看到李淵視她如救命稻草的樣子,她是一天也忍不了了。
自打那日她将貓貓轟出栖霞院,并嚴令禁止丫鬟仆役再放它進來後,她便遭到了這隻惡狸孽畜全方位,且無死角的精準報複。
茶碗裏喝出蜚蠊,已是家常便飯。
天知道她當時還以爲是紅棗,嚼下去後,那爆漿之感讓她至今想來都頭皮發麻!
而這還隻是開胃菜,最讓她崩潰的是,這記仇的孽畜混賬,專挑夜半時分作案!
撓窗藏鞋。
擾人清靜也就罷了。
最讓李秀甯無法忍受的是。
這惡狸總能悄無聲息的溜進内室,用尾尖的那撮毛,極有耐心的去撓她的後背。
那細微又持續的癢意,似有人不斷去撓她的心尖,能硬生生的将她從睡夢中攪醒。
這還不算完,那惡狸孽畜,竟還把她的癢癢撓給藏了起來,簡直缺德到了極點!
李秀甯難耐背後瘙癢,正欲推醒睡在身旁的柴紹,卻見柴紹早已昏沉了過去,其額角處,赫然留着一朵梅花狀的青紫爪印。
“孽畜!”
“拿命來!!!”
李秀甯的理智瞬間崩斷,她再也顧不得許多,竟直接撲向了貓貓。
奈何貓貓的身形快如鬼魅,任憑她如何追攆撲擊,氣的上蹿下跳的,連根貓毛都碰不到,自己反倒累得氣喘籲籲,鬓發散亂。
而後背那塊撓不到的地方,則不斷傳來鑽心的癢意,幾乎要将她逼瘋,夜半燭光透過紙窗,映襯出一道似癫狂般的抽搐剪影。
李秀甯背着手轉來轉去。
向來沉穩的面容,此刻幾近猙獰。
老娘撓不到啊!(╯°□°)╯
至于她爲何不喊丫鬟進來,被一隻狸子玩弄到崩潰,她李秀甯還丢不起那個人!
貓貓本就是晝伏夜出的生物。
眼見李秀甯身形矯健,撲抓間竟比那個隻會笨拙躲閃,嗷嗷叫喚的李淵有趣得多。
自是将其視爲了絕佳的新玩具。
而後夜夜前來“寵幸”,玩得不亦樂乎。
接連數日遭到這等折磨,李秀甯已是身心俱疲,眼下挂起了連脂粉都遮不住的青黑,原本清亮有神的明眸也布滿了血絲。
忍無可忍的她,再也也顧不得平日裏的儀态,當即腳步匆匆的沖進了松鶴堂。
看到祖母的瞬間,李秀甯宛如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性情剛強如她,便是斧钺加身,也不會喊個痛字。
奈何貓貓的行爲。
比牢獄逼供的酷刑更甚。
缺德加三級,簡直太折磨人了!
誰知獨孤氏聽完她的控訴,非但沒有顯露出半分同情或震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笑話一般,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你啊你……”她指着正在蓁兒懷裏打盹的貓貓,語氣裏滿是拿它沒招的縱容與寵溺。“虧你能想出如此折磨人的法子……”
貓貓連眼皮都沒掀。
但尾巴卻頗爲得意的勾了起來。
見貓貓不肯松口,獨孤氏也隻好無奈的安撫道。“無妨無妨,想當初,它也是這般與你阿耶玩耍的,你且忍忍便過去了……”
忍忍就過去了?
她如何還能忍得下去!
李秀甯算是看明白了,再在這國公府待上幾日,她勢必要與這惡狸同歸于盡!
——————
回到栖霞院後。
她當即命人收拾起了行囊。
得聞李秀甯竟要回東都,好不容易才清閑了幾日的李淵頓時慌了神,他忙不疊的趕至府門處,一把拉住女兒的手,言辭懇切。
“吾兒,何至于此!”
“眼看便是正旦,再多住些時日吧……”
李秀甯原本還有些不忍。
但電光石火間,她突然想起了祖母的話。【它當初也是這麽跟你阿耶玩的……】
她猛的看向了李淵眼眸,面露幾分狐疑,李淵的目光不禁有些閃躲,察覺到這其中的不對勁,李秀甯終是忍不住氣極而笑。
好好好!
孩兒與您心連心!
你竟與孩兒動腦筋?!
意識到自己成了父親的擋箭牌,李秀甯頓時氣的臉色漲紅,更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她毫不客氣的甩開了李淵的手。“父親不必再勸!女兒今日是非走不可!”
說罷,她便抱起柴令武,步履決絕的登上了馬車,連一個眼神都未曾再多給。
柴紹撫着額角處的青紫,頓時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最近他的睡眠質量頗好,就是不知磕在了哪,這處青紫竟一日比一日疼。
“動作快些!”
“你那腦瓜子可還要乎?”
聽得李秀甯那滿是火氣的催促。
柴紹隻得轉向李淵,深深作了一揖,臉上寫滿了無可奈何的苦笑:“丈人勿怪,非是小婿不願多留,實在是……唉……嗣昌就此告辭,望丈人保重!”
說罷。
他也登上了馬車。
望着馬車絕塵而去的背影。
李淵徒勞的伸着手,臉上寫滿“悲痛欲絕”,似生離死别般,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爺,天寒風緊。”
“您還是别在這風口站着了。”
李忠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的勸慰着。
望着早已看不見蹤影的馬車,李淵面色沉重的歎了一口氣,待他轉過身時,眼角竟猛的一抽,隻見貓貓正蹲在門檻處看着他。
“喵嗚~~”
貓貓歪着腦袋。
甜滋滋的沖他叫了一聲。
【快來一起玩呀!】(¤﹏¤)
“悠悠蒼天,何薄于吾……”
李淵捂着額頭,瞬間感到天都塌了。
“老爺……要不……”
“咱還是去求求老夫人吧……”李忠也看得心頭突突直跳,他趕忙壓低聲音建議着。
“祥瑞”背後的深淺。
他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
如今哪還敢像從前那般,帶着家丁仆役去追打驅趕,況且,他們也根本追不上啊!
“走!”
李淵哪還敢在原地停留。
生怕不遠處的“活祖宗”撲将過來。
但他剛邁兩步,便猛的停了下來,看着堵在門檻處的貓貓,國公爺深吸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他不動聲色的對李忠悄聲道。
“不能走正門!”
“備車繞道,從後門入府!”
“爺英明!”
李忠一拍額頭,滿臉歎服。